馬英九基金會3月16日突然發出聲明,宣布聘請前董事、台北市立大學教授戴遐齡擔任執行長,同時強調前執行長蕭旭岑與前員工王光慈都已在2月底完成離職交接,兩人未來言論與行為,均不能代表基金會與馬英九。聲明還特別稱讚戴遐齡「人品端正,操守清廉」。這一刀下得又深又準,深到整個藍營都聽見聲音,準到外界一看就知道,馬英九這回名為人事調整,實為切割。
跟了十多年的人,從總統府跟到卸任辦公室,從馬辦跟到基金會,於公於私都算老臣。馬辦用近乎上市公司發布重大訊息的口吻,把新任執行長的清白、前朝人馬的失格、現任董事長的立場切得乾乾淨淨。文字越工整,內情越難看。越是寫到「人品端正,操守清廉」,越讓人想問,那前面兩位是什麼意思。國民黨大內宮鬥演了這麼多年,戲碼還是沒變,差別只在於,這一次連遮掩都懶了。
外界當然會追問,為什麼是現在。答案其實就在最近一連串事件裡。蕭旭岑先是在2月初公開說,美國在台協會處長谷立言在美國國務院體系裡「只比科長大一點」,此話連美國國務院都得出面重申,AIT處長是國務卿在台代表,充分代表美國政府立場。之後蕭旭岑又力挺「鄭習會」,說這對台灣民眾是好事,對國民黨選情是加分,還呼籲黨內別害怕被抹紅。這些話放在平常已經夠刺耳,放在台海局勢緊繃、國民黨對美路線敏感的此刻,幾乎等於把火柴往油桶裡丟。
美中高層如今正在巴黎談判,為3月底到4月初可能舉行的川習會鋪路,但中東戰事與荷莫茲海峽危機升高後,美國總統川普又公開說,若北京不協助處理相關局勢,他可能延後與習近平的會面。川習會本來就充滿變數,鄭麗文若想在這條線上加碼操作兩岸交流,甚至鋪墊「鄭習會」,整個時間窗口顯然越來越窄。這時候馬英九突然自斷手腳,把蕭旭岑與王光慈一起推出門外,接下來若有人要為這條路線負責,別再算到馬英九頭上。
所以,這紙聲明真正切開的是什麼?表面上是蕭旭岑與王光慈,實際上切開的是國民黨裡那條越衝越前的對中路線,還有它可能帶來的對美風險。這裡頭有四層訊息。第一層,送給鄭麗文。若妳之後要處理路線責任、兩岸失利、對美誤判,蕭旭岑已經不是我的人,王光慈也不再掛在我名下,妳要怎麼算帳,自己去算。第二層,送給美國。那些把谷立言講成「科長大一點」的人,那些對鄭習會過度興奮的人,從今天起不再代表馬英九。第三層,送給國民黨其他派系。往後誰都別再把黨中央的親中冒進,簡單貼成「馬系路線」。第四層,送給北京。我的人若把事情搞砸,我自己先處理到這裡,後面的火不要一路燒回來。
這才是馬英九真正厲害之處。儘管離開權力中心太久,他還是懂權力的人,這次出手既是內部的恩怨清算,也是馬辦對外路線的重置。
蕭旭岑已經表態,他接任國民黨副主席後,本來就要退出基金會,全力協助黨主席鄭麗文。他話講得平和,態度也很清楚,人離開了馬辦,位置更靠近黨中央。馬英九與鄭麗文之間的路線裂痕,從今以後,國民黨內部看兩岸、看美國、看2026與2028,都會像是兩條平行線,一條在回憶馬英九時代的穩定,一條在賭鄭麗文時代的冒進。
馬英九這份聲明,說穿了就是一場斷尾求生。尾巴斷了,身體未必就安全;傷口若沒處理好,後面照樣會發炎。對馬英九來說,活下來、留退路比感情重要,也比舊部重要。
蕭旭岑和王光慈被切割得一乾二淨,當然難看;鄭麗文接下來若真碰上兩岸交流卡關,日子也不會太好過。馬英九又一次證明自己最擅長的本事。風暴來時,把責任從自己身上撇清乾淨。這種政治談不上高明,不過總是很有效。
作者:江諺行
Relat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