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革命時期及後文革時期盛極一時的民主理想，前者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後被毛澤東破壞了，後者在全國一片自由化浪潮中被鄧小平摧毀了。經歷毛凙東「鎮壓反革命」「反右」「文革」，到鄧小平「反資產階級自由化」「堅持四項基本原則」「六四大屠殺」，再到習近平「數位極權化」「帝制化」「反普世價值化」，中共的民主理想已經花果飄零。要問中共的民主理想是否還在，恐怕很少人能給予肯定回答了！

以「數位極權」及反普世價值聞名於世的中共，近年常以「中國模式優於西方模式，數位極權治理優於民主法治治理」自豪。最近更直接否定西方民主優越性，如三月美中阿拉斯加外交會談，楊潔篪即稱「美國有美國式民主，中國有中國式民主，美國的民主要由世界人民評價，不是美國一家說了算」。同日，中國國務院更發表《2020美國侵犯人權報告》，把美國民主及人權說得一文不值。言下之意，中國的民主優於美國。但中共真的有民主嗎？目前的「數位極權」叫做民主嗎？中共革命時期及後文革時期盛極一時的民主理想現在還在嗎？

中共會否定美國（西方）民主的優越性，最早是社會主義革命對所謂「資產階級民主」的鄙視及摒棄。廿世紀八〇年代蘇東波變革前，中共對西方民主開始嚮往。但六四天安門事件打斷了這思潮，民主理想只剩自由派知識分子延續，胡耀邦趙紫陽的政界民主理想與行動一去不返。等到習近平上台，民主理想更是快速萎縮。劉曉波、維權律師乃至台灣李明哲的被判顛覆政權罪，無不顯示民主及自由化思想在中國的「禁忌」處境。

由於習近平上台後封殺民主理想、大肆擴張數位極權及反普世價值，各民主國家開始驚覺自由民主的危機。三月美日印澳「四方安全對話」首次舉行領袖峰會，即討論中共對各國的侵擾脅迫，承認「民主模式」正遭遇「中國專制模式」激烈挑戰。而美中對抗由經貿科技進入地緣政治及意識形態，拜登總統同樣兩度在專訪談到習近平「骨子裏沒有民主」。更不必說西方各國這類表述最近繼起不絕，中共亦毫不客氣的予以戰狼式反撃。

中共侵台威脅「比想像中嚴重」，是東西方民主同盟目前最關切的焦點之一。「民主台灣」一旦被中共消滅，印太地區的自由民主危機就將大幅上升。而中共卻謊稱台灣是「中國內政」及「中國一部分」、武統台灣「不容干涉」，如同中共最近大幅改動香港選舉制度、扼殺民主，也謊稱這是「有香港特色的新民主選舉制度」。

一個完全說謊且靠謊言統治的政權，怎麼可能會有民主？看看贏得本屆奧斯卡最佳導演及最佳影片的首位亞洲女性導演趙婷，明明是「中國之光」，卻因她說過「我在中國長大，那是個遍地謊言的國家」，中國大陸就將她封殺，不只不准奧斯卡典禮直播，連趙婷名字及影像都禁止出現。「數位極權」到這種地步，中國人還敢想像民主未來嗎？

稀奇的是，不相信民主且認為威權及數位極權在中國「優於西方民主」的習近平，居然亦曾在上台後宣揚民主，如2014年紀念中國政協成立六十五週年大會上，他說「民主不是裝飾品，不是用來擺設的；找到全社會意願和要求的最大公約數，是人民民主的真諦。」他還強調「在中國社會主義制度下，有事好商量，眾人的事由眾人商量。人民是否享有民主權利，要看人民是否在選舉時有投票權，也要看人民在日常生活中是否有持續參與的權利，否則民主只是形式主義。」

習近平真的是在宣揚民主嗎？了解中共本質的網友們當時就說「毛澤東的百花齊放也是這麼說的，結果呢？」「政協要小心再次受騙哦，今年你講真話、講諍言，明年就把你打成人民的敵人，讓你萬劫不復！」這幾年下來，中共內部批評者及維權者的被迫害及習近平的變身「習皇帝」「習禁評」「毛澤東第二」，不都證明這些網友的先見之明嗎？

2019年適逢五四運動一百週年，已成「習皇帝」的習近平在紀念這個「百年一遇」的節日時，除讚揚它是「偉大愛國革命運動」，並要求年輕人「聽黨話，跟黨走」（如此說法完全違反五四運動精神）外，對「德先生」「賽先生」支字不提。這很顯然是害怕燃起青年的民主熱情。但當年十一月習近平又在上海說「中國人民走的是一條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發展道路，人民民主是一種全過程的民主，所有重大立法決策都是依照程序，經過民主醞釀，通過科學決策、民主決策產生。」這些話是對五四纪念略過「德先生」「賽先生」的事後彌補嗎？

當然不是，當時自由亞洲電台就點出「習近平談民主，本身就是一個矛盾。習近平是中國共產黨領袖，而共產黨壟斷一切政治權利，與人類社會認同的現代自由民主程序背道而馳。」「中國的現實是，中國共產黨控制的國家機器不允許人們自由表達意見，執政黨壟斷了所有媒體，任何對黨和政府的批評都會遭到嚴酷壓制。人們更無權通過合理的制度安排，自由、定期地選擇和更換領導人。即使執政集團的精英也毫無民主可言，少數服從多數是一句空話，真正推行的是下級服從上級、全黨服從中央、中央服從領袖。習近平上台以後，更將這套集權制度推向極致。」

毛澤東、習近平「全黨服從中央、中央服從領袖」的獨裁極致，讓對中共歷史略知梗概的人更加懷念中共革命時期及後文革時期的民主理想與行動。革命時期，中共提出新民主主義藍圖，以建設自由民主富強新中國為號召，反對蔣介石國民黨的獨裁專制，引起甚多知識分子及民主人士認同，中共就靠這個愛國民主統一戰線戰勝國民黨，建立了中華人民共和國。遺憾的是，建國後毛澤東很快就背棄新民主主義路線，轉向史達林模式，反民主的階級鬥爭及個人獨裁愈演愈烈，最終導致文革「十年浩劫」，全國陷入水深火熱。

而文革結束後的「撥亂反正」時期，胡耀邦成為思想解放旗手，連鄧小平提出「堅持四項基本原則」（堅持社會主義、堅持無產階級專政、堅持共產黨領導、堅持毛澤東思想），都無法遏止胡耀邦民主改革；名義上是黨最高領導人的胡耀邦甚至主持起草《精神文明建設指導方針》，在中共十二屆六中全會討論通過。該《方針》突出了政治民主化，主張「民主和自由平等博愛的觀念是人類精神的一次大解放」「我們社會主義發展中的主要歷史教訓，一是沒有集中力量發展經濟，二是沒有切實建設民主政治」「沒有民主就沒有現代化」「民主要制度化法律化」「黨必須在憲法和法律範圍內活動」等。

結果，在胡耀邦帶動的一片民主自由浪潮中，鄧小平全然不顧黨章規定，下令開除響應思想解放的方勵之、劉賓雁等人，罪名是「資產階級自由化領頭羊」；之後又馬上逼胡耀邦下台，指他是「資產階級自由化總後台」。兩年後鄧小平更是一不做二不休，以「反革命暴亂」定性追求民主自由及悼念「民主先生」胡耀邦的天安門廣場示威，展開大屠殺，並趁機扣趙紫陽「支持暴亂」帽子，將之軟禁至死，徹底摧毀自由化運動。六四大屠殺前夕，鄧小平即對黨內表示不能讓步，「一旦對民主化讓步，中國就完蛋了！」六四大屠殺後，他又向首都戒嚴部隊誣衊示威者，說「他們的根本囗號主要是兩個，一個是打倒共產黨，一個是要推翻社會主義制度。」

中共革命時期及後文革時期盛極一時的民主理想，前者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後被毛澤東破壞了，後者在全國一片自由化浪潮中被鄧小平摧毀了。經歷毛凙東「鎮壓反革命」「反右」「文革」，到鄧小平「反資產階級自由化」「堅持四項基本原則」「六四大屠殺」，再到習近平「數位極權化」「帝制化」「反普世價值化」，中共的民主理想已經花果飄零。要問中共的民主理想是否還在，恐怕很少人能給予肯定回答了！

作者 / 孫慶餘
(本文經作者同意授權轉載，原文出處：風傳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