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婚議題不應隨著公投結束而被遺忘。性別平權歷經漫長歲月，才得以扭轉女性角色，何況是一直被視為禁忌的同婚。「改革尚未成功，婚姻平權仍須努力」──與身處黑暗中的同志、以及為人權奮鬥不懈者，共勉之。
2018公投結果出爐，挺同「平權公投」提出的兩案可謂慘敗落幕。此結果被評為「婚姻平權開倒車」、[1]「台灣人權史上最黑暗一天」。[2]隨之而來的共識是民法婚姻限定在一男一女、同婚用專法、反對國中小實施同志教育。
同志，其實你們不孤單
此結果與公投前民調相近，但公投結果卻顯示挺同者有增加趨勢。據台灣民意基金會的民調，挺同公投，反對者達6成5，同意者僅2成6；反同公投，同意者有7成7，反對者僅1成7。[3]第14、15案訴求的同婚入民法、在國民教育各階段實施同志教育課程雖不通過，但從得票數來看，[4]挺同者達330萬以上，佔投票人口30%以上，即三人中就有一人挺同，代表理解同志、支持同婚者愈來愈多。
筆者認同夫夫之道在臉書的發言：「雖然愛家三公投確定成案，也超過500萬同意票，但是不能忽視我們的平權公投，有300多萬人支持著平權公投！……從數字上來看，我們輸了，但是30年前只有祈家威大哥一個人走上同運之路，而30年後有3,000,000人支持平權公投！」
筆者，就是那個300萬人之一。同志，其實你們不孤單，因為有一群理解你們並願意為你們挺身而出的人持續努力著。
荒腔走板的反同言論
平權公投不通過，讓挺同者悲慟，也引起反同者的抨擊聲浪。各種光怪陸離的反同言論湧現，如以尊重之名，要求同志尊重異性戀的思想與決定、尚有其他社會議題更值得關注、性平是洗腦教育、少數服從多數等，甚至認為從一人到三百萬人挺同，同志就該知足。上述言論，完全從異性戀的角度思考婚姻的意義，內心深處從未將同志視為正常人。
當異性戀要求同志尊重其思想與決定時，也該以身作則尊重同志想結婚的意願。尊重同志卻不同意同婚入民法，僅是表面的妥協。其他社會議題當然重要，但重視同婚議題，不代表忽視其他議題，事實上，人權問題無輕重緩急之分。再者，倘若還認為女性是男性的附屬品、女人必須恪守三從四德、男主外女主內等觀念，那麼性平教育確實不需要，因為只需服膺中國傳統社會對男女天職的教條即可。人權問題，不能以少數服從多數來解決，而是多數尊重、理解少數。同志爭取的僅是與相愛的人結婚之權利，但異性戀卻要他們知足於挺同人數的暴增。
「願意把你當人看」跟「你本來就是人」，是截然不同的觀念。前者從我尊你卑的傲慢視角，認為你（同志）可以結婚是因為我（異性戀）的同意；後者從民吾同胞的平等精神，主張我（異性戀）能結婚，當然你（同志）也能。當護家盟喊出「無法接受同性性行為合法化」[5]時，等於否定同婚本該具有的法制基礎，甚至堅持此性傾向不正常。一個守護婚姻價值的團體，不准同性性行為合法化，但卻宣稱「異性戀通姦，還能生小孩，同性戀不能」，[6]為張守一通姦作辯解，令人徒呼負負。此觀點，恐怕不是以愛為名維護的一男一女婚姻制度的價值，而是以慾為首堅守的一夫一妻多妾的父權時代。
開啟傳統與現代的對話
人權問題本不該以公投決定，因為只要身為人，就享有生命權、自由權、尊嚴權及追求幸福的權利。但由於反同聲量太大，為了傾聽民意，政府舉辦公投。此外，筆者以為公投對同志的意義，就是希冀得到大眾的認同與祝福。
公投後，同事提及筆者近期發表的婚姻平權社論。她說「妳的觀念很好，說的也很有道理」，但進一步問她是否挺同時，她若有所思地回道「妳知道我有小孩，真的很難，為了我的孩子……。」她的想法是許多反同者的心聲。某些反同者不見得認為挺同言論無理，只因深受傳統文化薰陶而難以挺同。公投結果也證明中國傳統道德倫理觀建構起來的婚姻高牆，難以撼動。
或許我們該站在反同者的立場思考問題。每個人都是時代巨輪下的產物，深受傳統文化與社會環境的影響。倘若傳統這麼容易摧毀，那也值得擔憂。〈廉恥〉篇揭櫫的禮義廉恥四維，不僅為國家綱紀，更是立身之本，這是必須傳承的美德。《爾雅》曰「東方有比目魚焉，不比不行，其名謂之鰈。南方有比翼鳥焉，不比不飛，其名謂之鶼。」（〈釋地〉）情深義重是世間難能可貴的真情，但倘需「長跪問故夫，新人復何如？」（〈上山采蘼蕪〉）豈非對女性自我價值之貶抑？《列女傳》標榜貞順、甚至是為守貞而犧牲生命的女性，誠如黎莊夫人所言「婦人之道，壹而已矣。」（〈黎莊夫人〉）即使夫對妻不聞不問，妻仍要從一而終，這樣的婦道在當時看來是美德，但在今日顯得迂腐。
孟子雖言「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離婁上〉），但現今人們不再將無子嗣視為罪大惡極，反而重新省思婚姻的真諦。孟子指出人與禽獸不同之處在於仁義，認為人皆有不忍人之心。所謂人，是具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心。荀子以為人異於禽獸者在有辨，即能分辨父子之親、男女之別。上述足以讓我們反思人的核心價值。人之所以為人，當從其是否具道德心而非性傾向來定義。故，繼承傳統時，不該囿於僵化的觀念，而是賦予經典嶄新的意義。傳統與現代的對話、反同與挺同的溝通，為當務之急。
認識多元性別，建立多元社會
當我們將同志視為非正常人時，可能形塑一個像《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系列之五〈必須過動〉描繪的以成績為唯一價值之世界。不符合主流價值，即不聰明的，便被視為瑕疵胚胎，走上被銷毀的命運。雖然它是探討升學主義下的畸型社會，但何嘗不是借鏡。觀眾會為那些擁有自己的興趣與才華的孩子抱不平，但為何就不能接受那些僅是性傾向不同的人？
公投後，已有不少同志成為爭取婚姻平權之路的祭品。[7]2018九合一大選，民進黨大敗，讓黨內人士將矛頭指向同婚議題，好像只要揪出戰犯，就能挽回頹勢。此次慘敗，原因眾多，固執己見、改革嚴苛、無法振興經濟當為主因。然而，正確的理念不應屈服。針對公投結果，行政院將以專法保障同性伴侶權益，筆者深感惋惜。
改革本來就是一條艱辛的路，何況是要扭轉台灣社會最為悠遠的婚姻觀。但這次公投，真的沒有意義嗎？其實是有的。它讓更多人認識同志與人權的重要，反思婚姻的真諦。同婚議題不應隨著公投結束而被遺忘。性別平權歷經漫長歲月，才得以扭轉女性角色，何況是一直被視為禁忌的同婚。「改革尚未成功，婚姻平權仍須努力」──與身處黑暗中的同志、以及為人權奮鬥不懈者，共勉之。
備註：
[1] 〈美聯社：台灣執政黨重挫 法新社：婚姻平權恐開倒車〉，見《蘋果即時》，2018-11-24。（連結）
2 〈台灣人權史上最黑暗一天！反同勢力大獲全勝 同婚同志教育5項公投全拿下〉，見《風傳媒》，2018-11-24。（連結）
3 〈民調：反同公投獲7成7贊同 僅2成6支持挺同公投〉，見《YAHOO奇摩新聞》，2018-11-13。（連結）
4 〈【2018公投總整理】7案通過、3案不通過，接下來政府該怎麼做？〉，見《The News Lens關鍵評論》，2018-11-25。（連結）
5 摘自〈護家盟〉臉書。
6 摘自〈護家真心聯盟〉臉書。
7 〈影/尤美女：公投後據通報已有9位同志自殺身亡、23件霸凌〉，見《ETtoday新聞雲》，2018-11-30。（連結）
作者 / 雲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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