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觀察 . 獨立評論 . 多元觀點 . 公共書寫 . 世代翻轉

  • Home
  • English
  • 評論
  • 民意
  • 時事
  • 生活
  • 國際
  • 歷史
  • 世代
  • 吶喊廣場
  • 轉載
  • 投稿須知

四萬億人民幣,錢到那裡去?

  • 時事
  • 評論

灑錢四萬億,真是後患無窮!

作者 / 韓非

2008年全球金融海嘯時,中國政府為躲避衰退,在二、三個月間,倉促擬定四萬億人民幣經濟刺激方案,硬把即將到來的衰退,拉拔成GDP成長二位數字的火紅經濟,多少世人稱羨。當時某中國金融官員很有信心地說:我們不用再從華爾街學習甚麼?好景不常,幾年風光後,經濟成長率急速而持續掉落,今年幾乎翻落百分之七的「山海關」。看來這灑錢四萬億,真是後患無窮!

中國GDP增速減緩,是當初灑錢救經濟的副作用? 圖片來源:新華網

這故事到底從何說起?錢不都是灑到有名有姓的國營企業和地方政府所謂的「投資平台」公司;不是蓋了不少鋼鐡廠、水泥廠、新市鎮;建了多少機場、公路、觀光飯店、高爾夫球場;還有更振奮人心的多少的中國「子彈號」,號稱是擁有最長高速鐵路的國家。

東看西看這些投資都對,是國家重要建設,有益國計民生。那麼這鋼鐵產量世界第一、水泥產量世界第一、蓋大樓速度及總量世界第一、高速鐵路總長度也是世界第一的國度,怎麼會GDP直直落,漸漸地和沒落的帝國看齊!難道投資帶動成長的策略有問題?難道「總體的需求」不能夠用政府的刺激經濟的計劃來帶動?難道政府大有為的投資,到頭來只會是過剩的產能、過多的庫存;假性的市場不在,營運困難,債台高築。

中國習慣於計劃經濟的決策官員,最容易學總體經濟的名目和手法,尤其是凱因斯經濟學。卻忽略「總體經濟」的名目,是要以「個體經濟」的實質來填空:個體的相對重量、加權統計的總和才是總體名目的內容。總體性、雨露均霑的作法,是無法解決問題。例如,我們總體上常說利率應如何?以為抓對了利率,總體適用。事實上,利率需經過無數個體的財務狀況的鑑價(pricing),它的統計總和,才是真該有的利率:它是平衡狀態下的一個自然值。

自由市場會自動對經濟個體做一鑑價的動作,且依時改變,這是市場動力學。以操弄總體經濟,沒有在個體經濟下,用市場動力對個別企業作鑑價程序,絶不會認識到總體性正確的利率。不管你如何用利率,操弄經濟,到頭來還是會回歸到市場動力的「自然率」。

瞭解經濟個體的財務,對總體經濟名目的重要性,我們需瞭解個體企業的財務狀況。基本上它可分成三類:
A類(沒風險的):企業的收益可降低債務及支付債務利息。
B類(投機性的):企業的收益只可支付債務利息。
C類(龐氏的(Ponzi)):企業的收益旣不能支付債務利息,更別說償還債務本金。

從2013年以來,地方政府的負債增加50%。看來2008年這四萬億,雨露均霑,多數灑到B類和C類的國營企業和地方政府「投資平台」上。它們要擔負債務增加的責任。錢不會因對的利率而自動投入對的公司。事實上正相反,營運效能低,最不該投入資金的公司,常是最積極努力吸收資金:這在經濟學上,稱作「逆反效應」。在金融銀行不自由、國有化的國度裏,這現象最容易發生:國有銀行貨款給國營企業,天經地義!管它資金是不是會走入實體經濟?是不是借債養債,是不是用來炒作泡沫股市或房市!

當地方政府擁有土地不再有人垂涎,它的債務如何處理?讓它破產造成經濟雪崩?而同時,較有效率民間企業卻告賃無門,只能向民間互助會或影子銀行(地下銀行)告賃,支付甚高利率,營運困難,這不就是反淘汰!

中國事實上,是有兩個經濟體,一個是國營企業體,另一個是民營企業體,中間隔著半透膜,各有各的市場機制。李克強總理說要透明,要強化市場機制。我們不知道他是甚麼意思?因為照他所說,是要建立一個統一的市場機制,不管國營或民營企業,都有同樣的立足點,接受同樣市場動力學的考驗:錢該往那個企業走,就往那裏走?可能嗎?

黨中央領導班底雖有政治意志,清算國營企業的鐵道幫、石油幫、銀行幫、山西煤幫上層領導的貪腐,有誰敢去動搖黨國體制?敢去動中國本色的社會主義體制?敢讓一些國營企業、地方政府破產,清出空間讓民營企業進入?難道當前中國經濟發展所面臨的困難,起因於貪官污吏?不是結構?不是因結構而後貪腐充斥?

打擊貪腐不是打擊到真正經濟遭困的要害!中國政府有許多達人,例如人民銀行行長就含蓄地、顧左右而言他,說出不同意見。他說:中國的利率還很高,四到五百分比,不接近零利率,我們有寬闊運用空間。意思是說:方向雖然不對,但我們仍有本錢,下重手、服猛藥,再看看!

看看領導們下的藥方:
(1)兩次降低準備金及利率,鼓勵銀行放款。
(2)允許地方政府、國企發行長期債券以替代到期、短期高率債券。銀行可以此長期債券作抵押,向人民銀行要求低利貼現,活化資金流動。
(3)寬鬆買房的優惠限制。
(4)定向融資(只針對民營、中型、微型企業)。
(5)維持人民幣高匯率:降低資金外流趨勢、減低美金為基準的債務水平,鼓勵內需進口。
(6)推展絲路經濟帶、亞投行:為因過度投資而產能、庫存浮漲的鋼鐵、水泥、機電、鐵道、港口、土建業,找尋海外市場。
(7)散發利多消息,鼓動股票、債市,用民資買單,讓經營不善、債務沈重的國營、地方政府企業脫困。

這些藥方能成功嗎?是不是只治標而不治本。能維持GDP起碼百分之七的成長率嗎?假如所謂的「新常態」的增長率是低於七,是六是五?怎麼能讓新生代的青年充分就業?是不是要被迫改造經濟結構,因而衝擊到政治體。這是四分之一人類的國家!到時如何「維穏」?是不是又有人要「唱紅打黑」!還是無奈再灑四萬億、中國式的「量化寬鬆」,先有個幾年呼吸寬鬆的時間再說,以後呢?凱因斯不是說過:到時我們都死了!想到此,中南海的大家長們會不會身體發冷?

Share this:

  • Facebook
  • Twitter
  • Email
  • More
  • Tumblr
  • Pocket
  • Pinterest
  • LinkedIn

Related

個體經濟 匯率 總體經濟 融資 逆反效應 鑑價
2015-05-06 韓非

Post navigation

用手語傳達信念 → ← 五四運動要打倒的「搶救國文」腐儒們

Leave a Reply Cancel reply

You must be logged in to post a comment.

Related Posts

台灣為何無法晉級WBC八強?2勝2敗仍出局的關鍵與球迷期待

台灣隊本屆WBC在東京巨蛋打出戲劇性走勢:首戰以0比3輸澳洲、次戰遭日本13比0提前扣倒,一度瀕臨淘汰;之後先以14比0「7局扣倒」捷克止血,再以延長賽5比4力克南韓,把戰績拉回2勝2敗。 但最終仍無緣前八強,原因不是單一場輸贏,而是「短賽制的總體失分」把台灣推入最殘酷的加賽規則:台灣、南韓、澳洲同為2勝2敗,彼此對戰又互咬,最後以「每防守出局數失分」的方式比較,南韓勝出晉級,台灣出局。 回到出局的根本原因,第一是前兩戰失分結構過於集中。對澳洲雖只失3分,但打線被三位左投壓制,全場僅3安打且遭完封;對日本則在前段被迅速拉開差距,形成13比0的扣倒失利。 短期賽制最怕「一場大比分」,因為它會把後面必須追的分差與失分率門檻一次抬高;即使後段連勝,也可能因加賽計算而失去主動權,台灣正是典型案例。 第二是攻擊輸出不夠穩定,尤其在面對不同型態投手時,容易出現「一場爆發、一場沉默」。捷克戰的14分與速度壓迫(盜壘戰術、連續上壘)展現台灣的天花板,但前兩戰的低效率也暴露「上壘與長打不能同時到位」的問題;在需要「至少贏、甚至要贏得漂亮」的情境下,這種波動會直接影響晉級機率。 第三是賽程與分組強度:同組有日本、南韓、澳洲,使得每一場都接近淘汰賽,容錯率極低。當你先吞兩敗,後面等於場場都要用「必勝+控失分」來計算,任何一局崩盤都會把整個小組的數學題改寫。 球迷的期待其實很具體,不是空泛的「下次加油」。第一,要把「對左投的攻擊策略」制度化,避免再次被連續左投封鎖。第二,投手調度要更偏向「止血優先」:短賽制不怕小輸,最怕被扣倒與失分爆量。第三,強化進攻的可複製性,把捷克戰的速度與壓迫,轉成對強隊也能維持的上壘模式。最後,是把東京巨蛋的高密度應援能量轉化為穩定輸出,而不是只在順風局放大優勢。 作者:新公民議會編輯小組

[轉] 當 Claude 走進布萊切利園:AI倫理、國防權力與 QuitGPT 的錯覺

Claude 進入布萊切利園 1939年,緊鄰牛津、劍橋與火車站之間大學線的布萊切利園(Bletchley Park),正式開始了破解德國恩尼格密碼機在內各項外國資訊的計畫。一開始,英國軍情處下轄的密碼學院私下招募的是「大學教授等級的男性」,包括圖靈在內,一些頂尖科學家進入團隊。但漸漸的,隨著工作與編制擴張,加以青年男性紛紛入伍,布萊切利園八千多名日以繼夜輪班拆解敵軍資訊的員工,有七成五是女性。 這些被後世稱為「布萊切利女孩」的年輕女性來自中產階級,擁有數學、物理、工程學位,有些則有特殊歐陸語言專長。她們是布萊切利園真正的中流砥柱,在1943年至1945年操作巨像電腦(Colossus Computer),後者是人類第一台電子數位可編程的電子計算機。 密碼學院遷入布萊切利園並開始招募人才,早於英國政府真正向德國宣戰數個月。他們獲得了華沙密碼局的啟發,把德國恩尼格密碼機當成「需要」且「可以」被解密的對象。沒多久,波蘭陷落,英國正式進入戰爭。 美國 Anthropic公司旗下大型語言模型 Claude,在近期美國對委內瑞拉與伊朗發動的軍事行動中,扮演的就是布萊切利園的角色。 透過與情報分析商 Palantir的合作,Claude 協助判讀衛星訊號、無人機數據和加密通訊。它本身並非真正在「戰鬥」,而是在「消除戰場迷霧」,把混亂的原始數據轉譯成指揮官能理解的「敵軍意圖預測」。某種程度上來說,美軍的這幾次精準打擊,都與 Claude 有關。 被迫離開布萊切利園 然而,奇怪的事情發生了。2026年二月,原本是 Anthropic 合作夥伴的 Palantir,向美國國防部警告,Anthropic 的員工「居然試圖詢問 Claude是如何被用在委內瑞拉行動中」,一個供應商居然想問倫理問題,直接被視為不可接受的挑釁。影響所及,美國國防部長 Pete Hegseth立刻在 2 月 24 日召見 Anthropic執行長 Dario […]

里仁超級市場是什麼?背後組織與學校體系,如何連到台灣藏傳佛教的發展

談到台灣的有機通路,「里仁」常被視為最具辨識度的品牌之一。里仁官方與第三方資料多指出,里仁成立於1998年,定位為推動友善耕作、有機與永續消費的通路型社會企業。 里仁的敘事核心不只在「賣商品」,而是用通路把農友、加工廠與消費者串在同一條供應鏈上,透過穩定的產銷後援鼓勵農友轉作。 里仁背後的組織脈絡,與「福智團體」緊密相連。福智相關介紹與里仁自身內容都提到,1997年先成立慈心有機農業發展基金會,隔年成立里仁事業股份有限公司作為產銷後盾。 里仁並在公開聲明中表示,其出資結構已於2006年將公司股份捐贈給兩個台灣非營利組織:財團法人福智文教基金會與財團法人慈心有機農業發展基金會,並強調為100%台資、無中資股份。 這使里仁在制度上呈現「企業通路+基金會公益」的混合型態:一端是市場通路運作,另一端是教育、環境與公益倡議的基金會系統。 「背後組織及學校」則指向福智的教育體系。福智學校財團法人自述其教育園區藍圖涵蓋從中小學到更高階教育,並建立完整的學校教育與終身學習體系。 教育園區與校務資訊也顯示其在雲林古坑等地推動校園與環境教育結合,並連結有機農業與生態保育作為教育場域。 在高等教育端,福智佛教學院也以佛法與心靈教育為核心,並有教育部校務資料可查。 那麼,這套「里仁—基金會—學校」如何連到台灣藏傳佛教?關鍵在福智的宗教與思想根源。福智團體創辦人日常老和尚的介紹頁面顯示其長期弘傳《菩提道次第廣論》與戒律相關典籍,並以僧俗二眾推動文教、德育與社會倡議。 《菩提道次第廣論》在當代台灣宗教場域中,常被視為與藏傳佛教格魯派(Gelug)「道次第」傳承相近的教學核心之一;而從學術研究角度看,台灣的藏傳佛教在1980年代後隨藏籍喇嘛來台弘法而快速擴張,形成多派別中心與信眾網絡。 因此可以把里仁視為一種「以宗教倫理為底層動機、以社會企業作為外顯形式」的案例:把慈悲、護生、環境倫理轉譯為有機農業、蔬食推廣與教育體系的長期工程。 整體來看,里仁之所以在台灣市場上具有特殊性,不只是通路規模,而是它背後有一套可長期維持的組織與教育基礎:基金會提供公益與價值敘事、學校體系提供人才與理念延續,宗教團體提供倫理與行動框架。這也反映台灣藏傳佛教(更廣義的密教/藏系弘法)在地化的一種路徑:不只停留在寺院儀軌與弘法,而是延伸到教育、農業、飲食、環保與社會企業。 作者:新公民議會編輯小組

[轉] 總統直選為何改變台灣?從政黨輪替到抗中保台共識,解析憲政改革關鍵

1996年3月23日,台灣舉行了第一次總統直選。在中國首次大規模飛彈演習、武力威嚇之下所完成的這場選舉,不僅僅象徵台灣民主的里程碑,還是一個政治共同體對於「我們是誰」的自我確認,總統選舉的魔力經常難以言喻,非一般國會議員選舉能比,一如卡爾維諾筆下那位原本對投票嗤之以鼻的左派知識分子,對於「一人一票神秘魔力」的親身體驗與感受。 民選總統,代議民主的除魅與重魅 自由派的憲政主義者往往對民選領袖存有疑慮,台灣知識界對於「民粹威權主義」的爭論固有其本土脈絡,卻也多少反映現代自由主義憲政與民選領袖之間的格格不入,究其根本,在於代議體制實在難以滿足共同體對於「大政治」的想像。威瑪時代的有識之士如韋伯(MaxWeber),就對議會的實務運作滿是鄙夷,「議會不再是進行自由理性辯論與審議的地方,而是成為各個政黨公開進行權力鬥爭的戰場」,於是「議會成員已經喪失了獨立自由當選的個人這種性質,取而代之的是黨務官員以及各種利益集團的代表」。 對普羅民主存有疑慮的改革家往往寄希望於在地化、城鎮層次的議會體制,消磨現代民主中恐怕難以被馴化的驕傲與野心。拜後來的希特勒所賜,藉由如今在台灣不斷進化的全國巡迴輔選,歐洲大陸首次出現了全國性群眾政黨的雛形,早在希特勒崛起之前,韋伯就構思了一個與新大陸憲政發明截然不同的「總統」角色。對於官僚化政黨的不信任,讓韋伯認定,只有普選產生的總統,才能迫使政黨「或多或少無條件服從領導人,因為後者得到了大眾的信任」,政黨的「總統化」趨勢甚至連內閣制政體都難以倖免。 韋伯對現代代議民主的嚴肅觀察是它至少在某個面向上是「領袖的統治」,同時大方坦承總統作為普選領袖實際上是基於其個人的魅力,或說煽動力而當選;代議民主的除魅與重魅一體兩面,代議民主實際上真的不是人民以任何形式的能動參與,所謂的「人民」實質上缺乏表述共同體共同政治目標的能力,而一個共同體如果只有「允妥的治理」,只有「優秀的官員、值得敬佩的職員、誠實的商人、能幹的學者與技師、忠心耿耿的僕人」,這樣的民族「或許能把日常事務處理得井井有條」,卻不可能會是「支配自身的民族」,韋伯期許普選的政治領袖獨力承擔大政治的使命,借助自身在權力競逐中習得的煽動本事,打造必要的信眾,於是,憲政民主或許本質上只是一個為了訓練政治領袖,以讓他們能夠獲得權力,進行統治的技術性組織。 「大政治」之外 總統直選無疑承載了共同體對於「大政治」的想像,任何政治體制選擇的論辯都抵不過「人民作主」此一堅實的迷思。1996年是台灣人民確定「支配自身民族」身分的起始,此後,2000年的政黨輪替,證明了民進黨獲得了「執政資格」,也證明了這個共同體已經成熟到可以承受政權的和平轉移;2004年的選舉,在藍綠激烈對抗中,進一步整編了台灣的政治版圖,將過去李登輝所開創的溫和「台灣認同」路線,分化為兩個競爭的陣營,但這兩個陣營的競爭,本質上仍是在「如何保台」這個共同前提下的路線之爭;2008與2012年馬英九的勝選,展現了「台灣認同」路線內部的彈性與模糊空間,證明了「和中保台」在特定條件下也能獲得多數支持;而2016與2020年蔡英文的勝選,則在「中國因素」日益進逼的地緣政治格局下,讓「抗中保台」逐漸凝聚為台灣的主流共識。 三十年間,總統直選不僅是制度慣例的累積,還是深入人心的「人民作主」政治文化,習慣了通過「一人一票」來決定國家的領導人,習慣了把這個領導人視為「我們」的代表,而非某個外來政權或特定集團的代理人。在這個過程中,「中國人認同」在民調中的不斷萎縮,「台灣人認同」的持續上升,這並非偶然的社會心理變化,而是總統直選對於共同體邊界的必然確認,人們在每四年都要選擇「我們的總統」時,就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追問「我們是誰」,而這個追問的答案,在一次又一次的選舉中越來越清晰。 所有的普選領袖或許都在共同體的自我確認上,確認了韋伯的「大政治」,不過在這個宏偉政治想像之外,是韋伯對於現實憲政體制的含糊,韋伯幾乎不涉入任何威瑪式雙首長的實務政治問題,他時而欣賞英國立憲,時而反對美式總統制;偶爾主張議會對內閣的監督,卻又期待普選領袖的實質權力。韋伯唯一關心的是要確保共同體的命運掌握在普選的魅力領袖手上,至於領袖通過什麼樣的制度機制獲得權力、如何與議會互動等等「實務」,對他而言都是次要。 韋伯固然深知,在現代大眾民主的條件下,官僚化與理性化的趨勢無可避免,政黨組織日益機械化,利益集團盤根錯節,如果沒有一個掌握充分權力的政治領袖,整個政治體制將陷入「無人負責」的困境,基於此,韋伯預見了往後的「總統時代」,「一個得到革命性普選正當性支持的帝國總統,將以自身的獨立權力面對帝國機構,其權威之強大,將是議會選舉的總統無法比擬的。」然而,與普選領袖不容質疑、迷思般的民主正當性形成強烈對比的是韋伯在實務政治論述的貧乏與幼稚。 總統權力的「正常化」依然是深水區 「韋伯式困境」不能單純視為理論家或學者的困窘,顯然,若憲政體制因故無法將普選領袖的正當化轉化為有效的治理,則普選總統的民主正當近乎只有溢美。與其他總統制或半總統制的民主國家相比,台灣總統在憲政體制中所擁有的權力工具極為有限,美國總統擁有對國會立法的否決權,法國總統可以解散國會重新訴諸民意,但台灣總統既無否決權也無解散權,一旦面對國會的挑戰,幾乎沒有任何制度性的反制手段。 近兩年來的政局發展,顯示了台灣總統的憲政困境。面對諸如黨產條例的修法,以及特別國防預算條例的拖延等等立法權的強勢干預,總統除了透過行政院表達立場之外,幾乎沒有任何憲政工具可以制衡。2025年2月,總統賴清德首次動用了憲法賦予總統的「院際調解權」,試圖化解行政與立法之間的僵局,但這個看似總統唯一可以著力的憲政機制,實際上沒有產生任何具體效果;在人事權方面,考試院與監察院人員的提名、以及大法官的提名,都需要立法院同意,而當立法院多數不在執政黨手中時,這些提名就可能全部被否決,導致相關機構陷入空轉,而總統對此同樣束手無策,既不能強制立法院行使同意權,也不能繞過立法院直接任命。 人們往往以「政黨惡鬥」便宜標籤這些現象,因而無視現行憲制中總統權力的「不正常」,除了任命閣揆以及組織國安會議之外,台灣總統實際上沒有任何實質權力,這樣的結論或許與人們的「體感」有落差,不過從歷任總統都必須尷尬的透過各種黨政協調平台處理政務,顯見這並非個別總統的問題。台灣總統見證了典型的「韋伯式困境」,沒有合理的制度設計,普選總統無從落實任何意義上的政治理念。一旦國會多數不被執政黨掌握,總統的可施為空間就會被無限壓縮,當一個通過全民直選、獲得最高民主正當性的總統,在憲政體制中卻缺乏足夠的工具,任何「大政治」的期待恐成泡影。 三十年來,總統直選對共同體「大政治」的具象已毋庸置疑,但是如何讓總統的權力在憲政體制中「正常化」,使其匹配民選領袖所具有的民主正當性,則依然仍是憲政改革的深水區。 作者興趣是政治思想與歐陸當代思想、被深刻思索過的一切,以及一切可以更有深度的物事,留心閾界、間隙與極限成癖,深信自由起於文字的繼受、交鋒、碎裂、誤讀與訛傳。 文章來源:思想坦克

Recent Posts

台灣為何無法晉級WBC八強?2勝2敗仍出局的關鍵與球迷期待

台灣為何無法晉級WBC八強?2勝2敗仍出局的關鍵與球迷期待

台灣隊本屆WBC在東京巨蛋打出戲劇性走勢:首戰以0比3輸澳洲、次戰遭日本13比0提前扣倒,一度瀕臨淘汰;之後先以14比0「7局扣倒」捷克止血,再以延長賽5比4力克南韓,把戰績拉回2勝2敗。 但最終仍無緣前八強,原因不是單一場輸贏,而是「短賽制的總體失分」把台灣推入最殘酷的加賽規則:台灣、南韓、澳洲同為2勝2敗,彼此對戰又互咬,最後以「每防守出局數失分」的方式比較,南韓勝出晉級,台灣出局。 [...]

More Info
[轉] 當 Claude 走進布萊切利園:AI倫理、國防權力與 QuitGPT 的錯覺

[轉] 當 Claude 走進布萊切利園:AI倫理、國防權力與 QuitGPT 的錯覺

Claude 進入布萊切利園 1939年,緊鄰牛津、劍橋與火車站之間大學線的布萊切利園(Bletchley [...]

More Info
里仁超級市場是什麼?背後組織與學校體系,如何連到台灣藏傳佛教的發展

里仁超級市場是什麼?背後組織與學校體系,如何連到台灣藏傳佛教的發展

談到台灣的有機通路,「里仁」常被視為最具辨識度的品牌之一。里仁官方與第三方資料多指出,里仁成立於1998年,定位為推動友善耕作、有機與永續消費的通路型社會企業。 里仁的敘事核心不只在「賣商品」,而是用通路把農友、加工廠與消費者串在同一條供應鏈上,透過穩定的產銷後援鼓勵農友轉作。 [...]

More Info
[轉] 總統直選為何改變台灣?從政黨輪替到抗中保台共識,解析憲政改革關鍵

[轉] 總統直選為何改變台灣?從政黨輪替到抗中保台共識,解析憲政改革關鍵

1996年3月23日,台灣舉行了第一次總統直選。在中國首次大規模飛彈演習、武力威嚇之下所完成的這場選舉,不僅僅象徵台灣民主的里程碑,還是一個政治共同體對於「我們是誰」的自我確認,總統選舉的魔力經常難以言喻,非一般國會議員選舉能比,一如卡爾維諾筆下那位原本對投票嗤之以鼻的左派知識分子,對於「一人一票神秘魔力」的親身體驗與感受。 民選總統,代議民主的除魅與重魅 [...]

More Info

搜尋

精選文章

川習會的中美矛盾是戰略,不是貿易!

2017-04-08 韓非

八仙樂園爆炸案:缺乏常識造成的災難

2015-06-28 異想

彰化縣民輪替後的哀與愁

2016-03-06 許家瑋

新文明病:儲物症(Hoarding disorder)似正在增加

2015-04-13 楊庸一

訂閱本站

輸入你的電子郵件訂閱新文章並接收新通知。

Powered by WordPress | theme Dream Way
Powered by WordPress | theme Dream W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