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觀察 . 獨立評論 . 多元觀點 . 公共書寫 . 世代翻轉

  • Home
  • English
  • 評論
  • 民意
  • 時事
  • 生活
  • 國際
  • 歷史
  • 世代
  • 吶喊廣場
  • 轉載
  • 投稿須知

柯文哲的後.藍白合時代—淺議其近期選戰攻防得失

  • 2024
  • 時事
  • 民意
  • 總統大選
  • 評論

距離2024年中華民國總統.立委大選登記起始日,只剩1個多禮拜的時間,藍白2黨的總統大選整合談判,在進入政黨協商階段以後,依然因為各黨與其核心要角的算計,而陷於停滯不前、甚至決裂邊緣的局面。

中國國民黨的朱立倫主席,所謂的日本模式或德國模式,不外乎是為了盡可能最大程度利用黨組織基盤的反射利益(畢竟,在當前中華民國台灣的政治制度與生態下,中國國民黨是台灣目前僅有的「能夠盡可能在每個立委選區都提名候選人、或至少把區域立委候選人覆蓋率拉到8~9成以上」的2大政黨之一,這次能夠在73個選區當中提名69個就是明證)、或者搭老牌政黨招牌的順風車,經過黨智庫的四處蒐羅揀選後,從他國死搬硬套而成的類.初選機制。

但,柯文哲則因為無論他自己也好、抑或是台灣民眾黨也罷,支持基盤有很大一部分,來自於所謂空氣票,而組織票即使經過幾年的「無論黑、灰、白什麼顏色屬性都好」的招兵買馬時期以後,與中國國民黨相較,卻仍然相當弱小、無法匹敵於藍軍的緣故吧,所以就算朱立倫或侯友宜再怎樣自認為好言相勸,要柯文哲忘記上一階段、放眼未來,但,全民調之於柯文哲,依然是萬萬不可失守的防線,於是才有柯文哲自認為寬大的「我沒有贏超過3%,就還是讓你侯友宜選正的(總統)」發言。

在雙方都已經亮出底牌、而且依然無法就最初也最關鍵的「總統人選如何整合」問題達成共識以後,由於時程逐漸緊迫的關係,剩下的就只有「什麼時候攤牌」、以及「誰會承擔比較多的整合失敗責任」的問題而已。

經歷11月最初幾天的激烈隔空交鋒,進入11月第2個禮拜以後,雙方可以說是進入了冷戰模式,只剩下朱立倫們「我們會繼續保持最大善意」之類的空泛言說,以及柯文哲「誰知道最後會不會發生奇蹟呢」,帶有故弄玄虛、或者暗示郭柯合可能性的話語,還迴響在雙方上個禮拜的主戰場中。

不過,由於柯文哲從「讓給你侯友宜選,你也選不贏」、到「韓國瑜或柯志恩都比你侯友宜好」之類的發言,一點一點地將他在泛藍選民中所累積、認為是趕走民進黨希望之所繫的正面形象消耗殆盡,加上其他因素參合,因此從某長期追蹤、密集調查的民調的狀況來看,直到11月的第1個禮拜結束前後為止,在整合即將失敗的卸責方面,應該還是中國國民黨的績效比較成功,至少可以確定的是,在「誰贏,他們幫誰」的廣義泛藍選票當中,有一定的部份回流到侯友宜身上,使得侯友宜能夠暫時擺脫與柯文哲之間的支持度短兵相接狀態,不僅重回支持度僅次於賴清德副總統的地位,更與柯文哲的差距一度拉開到6%以上,可以說柯文哲近期所面對危機的險峻程度,甚至已經有超過今年7月中「公平正義」大遊行以後、直到7月底演唱會與北流相關爭議為止的態勢。

照理講,當選戰進入逐漸白熱化的中後段以後,正常的候選人會先求盡可能減少出錯與失分,才有潛在票源的開發或攻防,但,柯文哲則基於其自身與外部的諸多因素,註定無法以正常候選人的模式打完整場選戰,而在選戰中後段當中,逐漸顯現出各種缺陷。

柯文哲是這樣的,他是一個但以個人利益最大化為首要指導原則的人,無論是核心價值、抑或是各項政策的態度及主張,對他來說都是可以變化或交易的東西。

因此,我們可以看到,他的國家認同與政黨光譜,可以從他口中的墨綠,經過自我宣稱為白色力量,以及逐漸與民進黨淡化關係的去綠色階段以後,先是變成了說藍也不是、說綠也不是的曖昧的藍綠色,現在還有藍中帶赤的傾向;而他對同性婚姻之類社會見解不一、甚至容易引發爭議的政策,他的立場、主張與說法,在短短的幾年時間內可以變來變去;甚至柯文哲還可以一邊宣稱要重視政府的財政紀律,反對他口中民進黨濫用特別預算的措置、以及所謂的前瞻預算大灑幣,卻四處開出政策支票,已經達到每年預期增加支出超過1個前瞻計畫的規模、不下於新台幣9000億元之譜的程度,心口不一與自說自話的情狀顯而易見。

另外,稍有觀察力的人也都應該知道,柯文哲師心自用、固執己見的情況非常嚴重,因此常常「未博假博」(台語,硬充知識淵博或專業),喜歡在自己根本不熟的領域硬充專業;而且還非常自大、很難聽進他人所提供給他的建言,以致於就如同他在台北市政府的8年市長任期般,在台灣民眾黨黨內,他不僅依然無法組成一支具有戰鬥力,能夠針對台灣當前時弊及未來挑戰,提出確實可行對策的幕僚團隊,他的政策論述,在他自己想講什麼就講什麼,沒有人能充當煞車皮般的角色、也幾乎沒有人能夠提出專業建言的情況下,也經常在他並沒有真正下過工夫去研究的領域,鬧出這樣那樣的笑話,先前關於廚餘處理廠的爭議,就是一起明顯的案例,更別提他在這之前以台灣漫畫等議題為導火線,所引發的種種爭議了。或許這方面的問題,在一方面還是需要改放到他的鯊魚理論、以及刻意製造話題等輿情及聲量操作手段的架構,來進一步討論的同時,大家可以期待的是,未來2個多月期間,在柯文哲不可能幡然悔悟並立刻改弦更張的預期下,柯文哲很有機會鬧出更多政策論述的笑話。

但,在柯文哲自2013~2014年期間開始經營的網路社群,演變到現在,已經出現類似日本等國小眾新興宗教,特別是教徒對教主無條件完全肯定及信賴的傾向,並以晚近的抖音(與其國際版Tik Tok)等新興行動應用程式為輔助,吸引一定比例的年輕支持者認同,形成具有相當厚度及排他性的網路同溫層的種種情況來講,一次次的政策誤謬、笑料及爭議,還不足以讓柯文哲的選情,產生顯著的惡化,真正具有殺傷力的,應該是近期台灣民眾黨的不分區立委提名名單,特別是關於中國配偶社團頭人—徐春鶯的相關爭議。

台灣民眾黨最早外流的不分區名單,特別是該黨自認首批安全名單—亦即不分區立委第1到8名—的部份,可以說是柯文哲包牌理論的體現,國家認同光譜涵蓋獨統、政黨光譜從綠到紅都有,甚至也不乏近期與中國國民黨逐漸疏遠的所謂「正(蔡正元)毅(邱毅)兄弟」,以及特定政治公關公司老闆之流。而稍後引發巨大爭議、延燒至今的徐春鶯,當時還沒有人知道她是誰,柯文哲宣稱她是具有代表性的中國配偶領袖,結婚後在台30年,不僅是中配社團的領袖,同時也協助中配處理各種問題,並拿「36萬中配至少影響100萬票」,作為支持此一提名案正當性所在的理由。

不過,隨著各方人馬不斷挖掘/查詢,徐春鶯的經歷及言行軌跡,也一一廣為台灣社會與大眾所知,包含「她曾經在接受媒體訪問時,宣稱自己是上海大戶人家出身、文革後考進復旦大學,大學畢業後被分配工作進入商業局、作為國家幹部享有配車等待遇」(但這些宣稱在爭議爆發後,卻都被她自己否認掉了),「長期穿梭來往於兩『岸』之間,多度主張台灣應該與中國儘速統一」,「對於已經成年的女兒認同台灣、不認同中國為其祖國的情狀感到相當不以為然,因此開始熱衷於組團帶領中配子女訪問『大陸』」等舉措。

其後,徐春鶯在幾年前的中配聚會,戴上象徵中共兒童青少年團體「中共少年先鋒隊」一員的紅領巾、高唱中國愛「國」歌曲「我愛北京天安門」的影片被公開,「協助中國當局拆散在台中配家庭、將女方押回中國交由其家人私刑拘禁」,以及「號稱帶母親回中國上海看病、卻成為中國上海當局統戰部門音樂會座上賓」等等的情狀陸續曝光,種種事態疊加以後,不僅引發「立法院已經有一個馬文君了,再來一個徐春鶯會更糟吧?」、以及「徐春鶯是否適合擔任不分區立委?」等等的巨大論議,更連帶波及柯文哲的總統選情,一度使柯文哲與侯友宜之間,在某長期密集民調中的支持度剪刀差益加擴大。

面對徐春鶯爭議的爆發,最初柯文哲嘗試文過飾非,宣稱「徐春鶯將來去立法院,可以參加國防外交以外的其他委員會」、「有身份證卻不給徐春鶯參政權,不是法治國家(應有的表現)」;眼看論議持續延燒,柯文哲則改口說「就先拋出這個議題,如果她辯得過去就照樣提名,辯不過去就再說」,想要用打模糊仗的方式來處理問題;詎料徐春鶯近日返台,召開態度強硬、氣燄高張,在其中卻又以「兩岸是國與國關係嗎」等論調,使得論議之火依然無法平息的記者會以後,柯文哲的態度也突然又強硬起來。

經過這番轉折之後,於是才有柯文哲在高雄參加當地多所國立大學舉辦講座、發表演講後,在接受年輕學生聽眾提問時,由於問題從前瞻建設、到他與邱毅及鍾東錦等人的來往,再到徐春鶯問題,柯文哲大概是感覺到學生的步步進逼,認為學生咄咄逼人,抑或是被撩撥到逆鱗的緣故吧,最後終於在學生提問徐春鶯爭議時暴怒,指斥學生「司法都還沒開始調查的問題,有什麼好討論的」、「民進黨立委趙天麟擔任立院國防外交委員會召委,卻與中國籍女子外遇、親中又舔共,國安局介入調查了嗎」,不啻於在黨的不分區提名引發論議、炎上不息的同時,再親手澆上大桶汽油。

恕筆者直言,這次的公然暴怒事件,與賴清德在演講後接受大學生提問,不管問題如何無理,他都還是樂意耐心回覆、並沒有什麼不悅,以及侯友宜遇到不會的問題,至少還會呼叫隨行人員搬救兵的情況來看,柯文哲不僅明顯有失風度、更凸顯他的皇帝心態與表裡不一,畢竟柯文哲可是用10年或更久的時間,打造他所謂親近青年與敢言等等的人設的,但,他本人的一次暴怒,就足以讓這樣的假面具出現裂縫,甚至開始鬆動到他首投族到年輕人在內的選票,因此,這次事件雖然看起來不大,但對於柯文哲的2024年總統選戰而言,可以說是一次里程碑級的事件。

從徐春鶯事件爆發後的新近幾份長期密集民調來看,柯文哲不僅屈居第三、而且與侯友宜的差距還一度拉大到超過8%,近期才出現回檔跡象,顯示柯文哲原有青壯支持層的安保意識尚未完全泯滅,面對本次事件的巨大爭議,還算是有反思的能力,若柯文哲真的寧願滿足疑似來自中國當局、透過明暗管道所傳達的「力保徐春鶯」需求,而不願意正視台灣年輕選民防衛及安保意識的上揚,甚至不惜在大學講座活動中發怒,則這次的事件,將會成為柯文哲年輕選票進一步流失的開端。

如果以上的假設成真,再加上「柯文哲由於自身在泛藍選民間的陰德值燃燒殆盡,無法將藍白整合失敗的責任,盡可能地推向中國國民黨一側」的情況也同時發生,則柯文哲的支持度恐怕還有繼續萎縮的空間,如果未來沒有發生郭柯合,使柯文哲支持度有一點後盾與支撐力度的話,甚至柯文哲與民眾黨,要有柯文哲支持度下探到15%、並且連帶拖累民眾黨立委政黨票選情的心理準備,屆時民眾黨不分區立委能保住5席的現狀,就能夠說是柯家的祖先有保庇了吧?而若到時柯文哲的總統選票真的不好看、而且立委席次也未能進一步擴張,則柯文哲以小吃大併吞中國國民黨、以台灣民眾黨取而代之的野望,也將會受到某種程度的挫傷,從而為中國國民黨在選後的重整黨內與重新出發,爭取到一些時間也不一定。

作為2014年太陽花學運以後,以網路聲量為尚、並以追逐台灣內外各種虛名與浮光掠影為要務,並且以左傾容華來抑壓台灣本土自發正論擴張,延緩台灣社會步入正軌時程的所謂「新政治」,隨著一些代表性人物,或任滿卸職、或大選失利及浮沉政海,也終於到了必須被檢討的時候,不過,即使2024年柯文哲與其民眾黨真的成果不若預期、甚至重挫其野望,也不代表台灣社會可以就此忘卻新政治所帶來的種種弊端與惡害,未來台灣社會應該如何導正社會與政治風氣,在讓柯文哲與其台灣民眾黨泡沫化的同時,不讓下一個柯文哲有出現並竄紅的機會,將會是所有台灣人都必須深思並致力的巨大課題。

作者:吳哲文

Share this:

  • Facebook
  • Twitter
  • Email
  • More
  • Tumblr
  • Pocket
  • Pinterest
  • LinkedIn

Related

2023-11-10 吳哲文

Post navigation

論以哈戰爭下的國際氛圍 → ← 柯文哲竟連年輕選民的票都不要?

Related Posts

[轉] 憲法法庭不能停:總統直選三十年,從法律角度談民主韌性

2024年12月20日,立法院三讀通過《憲法訴訟法》修正案,規定憲法法庭必須至少10名大法官參與評議,且作成違憲宣告時,同意人數不得低於9人。當時大法官大量出缺,這個門檻顯然無法達到。法案的設計者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不用廢掉憲法法庭,讓它不出判決就夠了。一座無法裁判的法院,跟不存在沒有差別。 過去三十年,這座法院反覆被推上台灣憲政衝突的第一線。如今,被上鎖的,正好也是這個機構。這就是為什麼《憲法訴訟法》修正案放在總統直選三十年的時間軸上,份量完全不同:它試圖破壞的是,台灣憲政體制三十年來最重要的一道防線。 一個民主體制被衝撞之後能否自我修復,取決於憲法變遷的管道是否暢通——修憲或憲法解釋。然而眾所週知,中華民國憲法的修憲門檻全球罕見,2022年,十八歲公民權修憲案在朝野幾乎毫無異議的條件下仍未通過複決——當一個不具政治爭議的案子都無法跨越門檻,正式修憲作為制度調適的工具便已名存實亡。剩下還能運作的管道,便是憲法解釋,而有權作成憲法解釋的,只有憲法法庭。台灣的憲政韌性,實際上繫於這一個機構的持續運作。它一旦被封鎖,體制便失去自我修復的能力,沒有備援。 1996年台灣舉行第一次總統直選,民主轉型剛站穩腳步,體制內的舊勢力隨即發動反撲。國民大會利用修憲的機會夾帶私貨,試圖將自身任期延長,把原本應該限縮的權力反向膨脹,修憲權被用來服務修憲者自身的存續利益。大法官則透過釋字第499號解釋拉出憲政秩序的底線:修憲也有界限,即便是修憲機關,也不能透過修憲動搖自由民主憲政秩序的根本原則。這是台灣的憲法法庭第一次明確宣告:憲法有一塊不可觸碰的核心,任何權力都不行。 政黨輪替之後,威脅的形態改變了。核四停建案、真調會案,行政與立法激烈碰撞,朝野衝突隨時可能外溢成體制危機,大法官一次又一次被推上前台充當壓力閥,把政治對立導入法律論辯的軌道。2017年的釋字第748號同性婚姻案展現的是另一種能力:政治部門因為選票壓力遲遲不願就同性婚姻立法,憲法法庭一肩扛起了保障少數權利的責任,在多數沉默的時刻替少數確保了基本人權。 球來就打? 到了2024年,威脅再次變形,而且這一次的形態最難辨認。攻擊來自民主體制內部:民選政治人物用立法程序,去拆解維繫體制運作的不成文規則。哈佛法學教授 Tushnet 稱這種行為為憲政硬球(Constitutional Hardball)——這些行為未必經得起違憲審查,但它們被精心包裝在程序合規的外殼裡,刻意打破長期支撐政黨互信與自我約束的慣例。驅動硬球的燃料是恐懼——對手一旦得逞,自己的政治位置可能被永久壓制,所以不惜把遊戲規則本身當作武器。 當年10月25日,憲法法庭對國民黨和民眾黨主導的「國會改革法案」做出113年憲判字第9號判決,宣告大部分核心條文違憲。國民黨團總召傅崐萁斥責大法官是「綠色大法官」,表態拒絕配合修法;翁曉玲立即加速推動《憲法訴訟法》修正案,稱這是「給憲法法庭扣上安全鎖」。判決打不掉立法議程,那就把做出判決的機構鎖起來。 維繫憲政機關的正常運行,本身就是一項憲法義務。大法官在釋字第632號中宣告立法院拒絕行使監察委員人事同意權的「消極不作為」違憲——如今,同樣的邏輯適用於憲法法庭自身:一個機關不能以行使自己權力為由,去癱瘓另一個機關的運作。此概念與德國聯邦憲法法院長期發展的「憲法機關忠誠原則」(Organtreue)一脈相承。《憲法訴訟法》修正案踩中的正是這條線——用立法權的行使去封鎖釋憲權的運作,把憲法機關忠誠這道維繫體制運轉的前憲法理解,變成硬球賽局中第一個被犧牲的規則。 更糟的是,憲政硬球一旦開局,對手就被迫跟進。一方撕掉默契之後,另一方被逼進一個兩難:按照舊規矩走,等於被單方面繳械;跟著升級,就一起加速規範崩解。民進黨最後走上了升級的路。2025年12月,行政院長卓榮泰在面對同樣具有高度爭議的《財政收支劃分法》修正案時,選擇拒絕副署,理由是立法院已經讓憲法法庭失去弭平憲政爭議的能力,行政部門除此之外別無制衡手段。副署權在中華民國憲政慣例中從未被用作實質否決工具,歷任行政院長即便對法案有所保留,也從未拒絕副署立法院三讀通過的法律。卓榮泰打破的是這條長達數十年的慣例。 但他的邏輯有其結構性的基礎:當憲法法庭已被癱瘓,司法審查這條常規的制衡路徑不復存在,行政部門面對它認為違憲的立法,除了動用從未啟動過的副署否決權,確實沒有其他體制內的選項。這正是硬球最具破壞力的地方:當一方把體制推到極限,另一方的每一個回應,包括打破慣例,都開始顯得「合理」,而規範的底線就在這種相互合理化中持續下移。 自力更生的台灣司法 憲法法庭如果在風口浪尖上選擇沉默,等於默認立法部門可以用程序手段封鎖司法審查,而且不需要承擔任何規範後果。所幸回顧歷史,台灣的憲法法庭在其體制延續的過程中,總能透過「司法自力更生」(judicial bootstrapping)找到出路。 林子儀等人的分析指出,這座法院的歷史,本身就是一部靠解釋求生的故事。1948年大法官會議在內戰中遷台,人數不足法定門檻,1952 年 4 月,靠著修改內規,將基準改為「中央政府所在地之大法官」,讓自己活了過來。此後數十年,從替萬年國會延命的釋字第31號,到最終推翻該號解釋、為萬年國會找到合憲退場路徑的釋字第261號,憲法法庭反覆證明:它能在法律的灰色地帶裡替自己創造繼續運作的空間。 大法官這次在人事缺口未補、政治壓力未退的條件下再次發動了自力更生,從程序正當性到權力分立全面宣告修法違憲,並畫出一條線:釋憲權的行使是憲政機關對憲法的義務,不是立法者可以片面關閉的選項。然而,這一次的自力更生卻面臨難以迴避的循環論證。 判決書第39段寫道:「系爭規定二既成為本件違憲審查的標的,從法律適用的邏輯而言,當然不能再作為審查系爭規定二是否違憲的程序規範,否則將因系爭規定二,同時扮演程序規範與審查標的的雙重角色,造成系爭規定二自我審判的循環論證或自我矛盾的荒謬結果。」 這段話的意思,說得白話一點是:我們要審判這條評議門檻規定是否違憲,所以不能用這條規定本身來決定我們是否有資格開庭審判它。這在邏輯上確有一定道理:如果被告同時擔任法官,審判結果當然不可信。 問題在於,如果說法庭拒絕適用系爭規定是為了避免「被告兼任法官」的悖論,批評者則指出另一個難以迴避的悖論:法庭先預設了自己有權審判,才得出這條限制自身的法律違憲的結論——而「有權審判」這個前提,卻是法院試圖透過審判來確立的。 三名拒絕參與評議的大法官蔡宗珍、楊惠欽與朱富美,以非正式的意見書宣告本號判決「當然無效」,理由正是憲法法庭組成不合法。在她們看來,不能因為法律是審查對象,就擅自拋棄它作為程序規範的效力,否則任何大法官都可以主張任何對自己不利的程序規定是審查標的,藉此規避法律限制,司法機關的程序正當性將蕩然無存。 多數意見為了維持憲政運作的作法,在缺乏政治共識的當下,無可避免地引發了極大的社會與政治爭議。不過憲政秩序的維繫,從來不只取決於論證的無懈可擊,它同樣取決於制度在被衝撞之後,還能不能繼續產生作用。也就是說,憲法法庭究竟有沒有真正「復活」,取決於這份判決的精神 —— 法院必須照常營業、恆常運作 —— […]

314白色情人節「數位送禮」潮:當AI代理人幫你談戀愛,浪漫正在被重新定義

白色情人節向來是「回覆心意」的節日,但2026年的新變化,是送禮與表白越來越像一套可被外包的流程:禮物用電商一鍵下單,卡片用AI生成,約會行程交給AI代理人排程,甚至連吵架後的訊息怎麼回都能請AI先打草稿。社群之所以對這股「數位化浪漫」既期待又焦慮,原因不在科技本身,而在它改寫了戀愛的成本結構:時間成本變低、情緒成本變低、被拒絕的尷尬也變低,於是「更快、更安全」取代「更慢、更真實」成為主流選項。 許多媒體與社群討論把這種趨勢概括為「Z世代數位送禮」,但目前公開網路上未見可完整驗證的統一統計數字,較合理的解讀是:AI工具普及後,戀愛中最常被外包的部分集中在三件事。第一是文字:情書、告白、道歉、紀念日文案,AI能提供結構完整、語氣得體、幾乎零失誤的版本,讓「不會說話」的人也能快速交付一段看似成熟的情感表達。第二是規劃:AI代理人把餐廳、電影、交通、天氣、預算與提醒整合成行程,讓約會從「需要用心」變成「需要設定」。第三是送禮:禮物不再只有實體,數位相機盲盒、香氛體驗、訂閱制服務等「可即刻交付」的商品更容易被選擇,因為它們符合當代節奏,也更像一種可被量化的心意。 問題在於,當浪漫被流程化,真正被稀釋的不是情緒,而是「可被驗證的投入」。AI寫出的情書可以很漂亮,但對收信者來說,最有價值的往往不是文筆,而是你是否理解對方、是否記得細節、是否願意為此花時間。當每個人都能用同一套模型生成同等水準的告白,情話的稀缺性下降,情感就會轉而競爭「不可複製的證據」:共同經歷、專屬梗、具體承諾、以及在重要時刻的出現。這也是為什麼有人在社群感嘆「誠意被算法取代」:不是反科技,而是擔心關係被包裝成一種可快速交付的內容產品。 對品牌與電商而言,白色情人節的行銷也因此改寫。折扣不再是唯一誘因,能否提供「可講故事的禮物」才是關鍵。數位禮物要成功,必須讓收禮者感覺到「這不是隨便複製的模板」,而是能被解釋、能被記住、能被延伸成共同記憶的物件或體驗。AI代理人會讓送禮更容易,但也會讓「用心」更稀缺;當稀缺性轉移,用心的形式就必須升級,從物質價值轉向情感敘事與個人化設計。 白色情人節的核心從來不是糖果或回禮,而是關係的確認。AI可以幫你把話說得更好、把流程排得更順,但它無法替你承擔關係裡最重要的事:在不確定、尷尬、需要負責的時刻,仍然用自己的語言做出選擇。2026年的數位浪漫不會消失,真正的分水嶺只剩一個:你用AI省下的時間,是否拿去增加真實互動,而不是拿去把互動也外包掉。 作者:新公民議會編輯小組

314圓周率日與理科教育危機:台灣學生數學能力真的在下滑嗎?

314圓周率日(Pi Day)本該是理科浪漫的節日,但每到這一天,台灣社群總會冒出「108課綱害數學變差」的焦慮。要判斷台灣學生的數學競爭力是否下滑,不能只看體感,也不能只看單一排名,而要拆成三件事:整體表現、高低分群落差、以及教學現場的執行摩擦。 先看國際成績,台灣並沒有「全面崩壞」。OECD的PISA 2022資料顯示,台灣學生在數學、閱讀、科學都高於OECD平均,且數學達到高成就(Level 5或6)的比例約32%,遠高於OECD平均的9%。 這代表台灣的頂端能力仍強,理科底盤並未瓦解。TIMSS 2023也呈現相似訊號:教育部公布台灣四、八年級數學成就皆排名全球第二。 真正讓「能力下滑」這句話有市場的,是第二件事:落差在擴大。PISA 2022的分析指出,台灣高分群(PR90)分數相比上屆顯著上升,但低分群(PR10)沒有顯著進步,甚至略退,導致整體差距再度拉開。 換句話說,台灣不是整體變差,而是「強者更強、弱者停滯」,因此在班級現場就會出現更明顯的斷層:一端可以做競賽題與開放探究,另一端連基本運算與符號理解都吃力。這種結構很容易被家長與老師解讀為「數學變難教、學生變不會算」,進而把矛頭指向課綱。 第三件事是教學現場的摩擦點。108課綱強調素養、情境與解決問題能力,本意是把數學從「刷題」拉回理解與應用,但當評量、進度與升學壓力仍在,老師就會陷入兩難:要花時間做素養引導,還是要確保學生能在考試裡把分數算出來。課綱文件本身就強調跨域能力與基本能力並重,但現場往往被迫二選一。 若學校資源不足、班級程度差距大,素養課容易被簡化成「講故事」,而基本練習量又被壓縮,最後出現的不是更高層次的數學思維,而是「會講但不穩」的尷尬。 Pi Day的意義其實提供了對策方向:圓周率不是記憶比賽,而是把測量、近似、誤差與推理串成一套模型。台灣要守住理科根基,不是回到純計算,也不是只做情境,而是把兩者重新黏合:用最小可行的基礎訓練確保運算與符號熟練,再用可追溯的推理流程去承接素養題。數位工具與AI可以當作「檢查推理、生成練習、補救診斷」的輔助,但不能替代基本運算肌力,否則斷層只會更擴大。 結論是:台灣數學並非全面下滑,而是落差擴大與現場摩擦加劇;若不把補救、分層與基本技能訓練制度化,下一個危機不是拿不到奧林匹亞金牌,而是更多學生在國中階段就失去理解數學的入口。 作者:新公民議會編輯小組

台灣「失分率」飲恨後的棒球科學化省思:我們與美、日職棒的數據鴻溝在哪裡?

2026年WBC預賽結束,中華隊2勝2敗、包含擊敗韓國的高光時刻,最終仍因「失分率」微差止步。這種結局最容易被簡化成「規則太殘酷」或「賽程太硬」,但真正值得深挖的是:短期盃賽的勝負邏輯,早已從「誰比較有天份」移向「誰比較會用數據管理風險」。失分率不是運氣,它是對「每一個出局數是否被最有效率地換回來」的終極考核。 台灣的強項其實很清楚:先發王牌不缺。像林昱珉這類具備國際級球威與投球品質的投手,足以在高壓環境把比賽拖進可控區間。但問題在短賽制永遠不是「前四局誰比較好」,而是「第五到第八局誰能把失分壓到最低」。當分組互咬、最後用失分率決定生死時,中繼與後援每一次四壞、每一次被長打、每一次換投延誤,都會被放大成不可逆的差距。台灣這次的遺憾,核心就在於牛棚穩定度與投手深度仍有結構性落差:不是沒有好投手,而是「能連續在高張力短休下維持品質的投手庫」不夠厚。 這裡就牽到所謂的「數據鴻溝」。美日職棒之所以能在國際賽用更少的失分換來更高的勝率,靠的不只是球員強,而是從平時就把球員當作可量測、可管理的系統。第一層是投球負荷管理:用球數、投球強度、恢復指標、疲勞曲線去規劃「誰能連投、誰必須休」,避免在賽程壓縮下出現臨場冒險。第二層是對戰情蒐:每位打者的熱區、追打率、兩好球策略、面對不同球種的預期揮棒行為,都可以轉成具體配球與守備站位。第三層是即時決策:以數據判斷投手「失速」不是靠肉眼感覺,而是用球速衰退、轉速掉落、出手點漂移、揮空率變化與擊球仰角分布,去決定換投的時間點。 台灣並非沒有進步。108課綱後,運動科學、體能、恢復與傷害預防的概念逐漸進到校園與球團,許多球員的身體素質與心理抗壓已明顯升級。但目前的瓶頸是「系統化程度」不足:中職與業餘體系之間的數據格式、追蹤標準、傷病紀錄與訓練資料不完全串接,導致國家隊在短時間集訓時,很難快速得到完整的投手使用地圖。換句話說,台灣在比賽當下做決策,仍有一部分仰賴經驗與直覺,而非整合式資料庫支援的機率管理。 失分率飲恨帶來的最重要省思,不是要更會「檢討戰犯」,而是要更會「降低失分風險」。若要把痛點變成改革方向,關鍵是建立國家隊等級的常設情蒐與傷病預警系統:平時即累積投手負荷、恢復數據與投球品質指標;國際賽前快速生成投手角色分工與使用上限;賽中用即時數據輔助換投與守備調整。當失分率成為門檻,唯一的解法就是把「每一分失分的機率」在平時就用科學壓下來。 作者:新公民議會編輯小組

Recent Posts

[轉] 憲法法庭不能停:總統直選三十年,從法律角度談民主韌性

[轉] 憲法法庭不能停:總統直選三十年,從法律角度談民主韌性

2024年12月20日,立法院三讀通過《憲法訴訟法》修正案,規定憲法法庭必須至少10名大法官參與評議,且作成違憲宣告時,同意人數不得低於9人。當時大法官大量出缺,這個門檻顯然無法達到。法案的設計者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不用廢掉憲法法庭,讓它不出判決就夠了。一座無法裁判的法院,跟不存在沒有差別。 [...]

More Info
314白色情人節「數位送禮」潮:當AI代理人幫你談戀愛,浪漫正在被重新定義

314白色情人節「數位送禮」潮:當AI代理人幫你談戀愛,浪漫正在被重新定義

[...]

More Info
314圓周率日與理科教育危機:台灣學生數學能力真的在下滑嗎?

314圓周率日與理科教育危機:台灣學生數學能力真的在下滑嗎?

314圓周率日(Pi Day)本該是理科浪漫的節日,但每到這一天,台灣社群總會冒出「108課綱害數學變差」的焦慮。要判斷台灣學生的數學競爭力是否下滑,不能只看體感,也不能只看單一排名,而要拆成三件事:整體表現、高低分群落差、以及教學現場的執行摩擦。 先看國際成績,台灣並沒有「全面崩壞」。OECD的PISA [...]

More Info
台灣「失分率」飲恨後的棒球科學化省思:我們與美、日職棒的數據鴻溝在哪裡?

台灣「失分率」飲恨後的棒球科學化省思:我們與美、日職棒的數據鴻溝在哪裡?

2026年WBC預賽結束,中華隊2勝2敗、包含擊敗韓國的高光時刻,最終仍因「失分率」微差止步。這種結局最容易被簡化成「規則太殘酷」或「賽程太硬」,但真正值得深挖的是:短期盃賽的勝負邏輯,早已從「誰比較有天份」移向「誰比較會用數據管理風險」。失分率不是運氣,它是對「每一個出局數是否被最有效率地換回來」的終極考核。 [...]

More Info

搜尋

精選文章

川習會的中美矛盾是戰略,不是貿易!

2017-04-08 韓非

八仙樂園爆炸案:缺乏常識造成的災難

2015-06-28 異想

彰化縣民輪替後的哀與愁

2016-03-06 許家瑋

新文明病:儲物症(Hoarding disorder)似正在增加

2015-04-13 楊庸一

訂閱本站

輸入你的電子郵件訂閱新文章並接收新通知。

Powered by WordPress | theme Dream Way
Powered by WordPress | theme Dream W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