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距離2024年中華民國總統大選的投票日，只剩下不到半年的時間，但，相較於執政黨民進黨所正式提名的總統候選人—賴清德副總統，領先態勢已臻明確，不過也仍然有凝聚社會更大公約數、以及提昇年輕青壯族群支持度等瓶頸尚待克服的情況，在野一側所面臨的局勢，明顯複雜詭譎得多。

中國國民黨徵召、尚待23日全國黨代表大會確認的候選人—侯友宜，自5月17日正式獲得徵召、「慶祝行情」曇花一現後，支持率旋即落入3名主要候選人之末、或4腳督情境下的後段班，即使由金溥聰出任競選辦公室執行長、並引進多位馬系中人加入競選團隊，試圖振衰起蔽、擺脫持續落後的處境，但由於侯友宜本身國政方面明顯準備不足、身段也不夠柔軟等等因素的影響，至今為止，連爭取黨內韓國瑜之類先前曾有結怨的山頭、以及該黨內外親藍地方派系支持之類的整合工作，成果也堪稱乏善可陳，以致於黨內在朱立倫主席多次宣示絕不陣前易將、金溥聰更揚言對雜音來源動用黨紀處分的情況下，黨內仍不時出現「換侯」的意見。

而作為某些人眼中泛藍希望之所繫的鴻海集團創辦人—郭台銘，雖然未獲徵召後經過一段時間又隨即重整旗鼓，繼續勤走各地基層、爭取泛藍地方派系支持，並且一度展現進可攻、退可守的態勢，但從近期的發展來看，以朱立倫主席、黃健庭黨秘書長為首的中國國民黨高層，甚至是金溥聰為首的侯陣營，都已經逐漸放棄將郭台銘納入整合（或者保留讓郭台銘回師拿下黨權、一統泛藍或整個在野）的意圖，如果郭台銘想要正式加入總統大選戰局的話，只剩獨立連署之路；雖然在有泛藍地方派系的幫助、加上鴻海體系的動員下，連署書達標應該不難，但問題在於正式加入戰局之後的後勢發展。

而中國國民黨內外的亂局，也恰好成為台灣民眾黨主席、同時也是該黨總統候選人的柯文哲，以持續坐大、提昇支持率的機會。

在柯文哲私淑現代中華人民共和國開國領袖毛澤東的鬥爭奪權心法，並篤信「天下大亂，形勢大好」一類中式權力鬥爭信條的情況下，柯文哲如同1940年代的毛澤東與中共般，自2013~2014年起，就開始致力於PTT等社群網站的經營，蓄積將近10年的時間，終於將一部分的年輕人，洗成他與民眾黨的忠實支持者，並成為受他驅使的馬前卒，或在網路上動輒出征不合己意的非柯粉，或在社會事件中群起鼓譟帶動風向，並配合公關公司，炮製「年輕人多半支持柯文哲」的虛幻印象，以作為撩撥世代之間齟齬爭鬥的起手勢，這些鬥爭的手法，與1945~1949年中國國共戰爭期間國統區中共地下黨的操盤，在手法上有頗多會通之處。

而柯文哲本人，一方面在受到中國作家二月河「雍正大帝」之類歷史小說、以及中國中央電視台改編攝製的同名電視連續劇的影響下，對清帝國雍正皇帝產生相當程度的仰慕情結，並因此出現一個類帝政的世界觀。在他的觀感中，他本人是宛如皇帝的團隊最核心，他之外的團隊其他人都是臣僕，高級一點的是太監、低級的是狗，一切都必須為了他的個人算計而服務，不這樣做的人就是對他存有二心，輕則列入觀察名單、重則將其趕出團隊。

這也難怪，柯文哲市長任內局處首長更換速度頻繁，2013~2014年準備初次市長選舉期間、以及勝選後出掌北市府，被借調到柯團隊的民進黨人及事務官僚，最後幾乎都被柯文哲過河拆橋、黯然去職；而柯文哲近期甚至連原本關係不惡、並且合作舉辦過「董事長開講」系列活動的美麗島電子報董事長—吳子嘉，也能出於「自身次日活動動員」等政治算計的需求，而以非常難看的方式結束2人的合作關係，試問各位，從這些案例來看，柯文哲能夠像美國南北戰爭時代的總統—亞伯拉罕．林肯般，化敵為友、建立一隻優秀的內閣團隊，抑或是在暴起暴落中眾叛親離？相信明智的人應該不難找到答案。

另一方面，柯文哲可以說是逐聲量而居的政治動物，對他來說，不管聲量內容是好是壞，也不管獲取如此的聲量，對台灣社會內外來說利弊如何，只要能夠創造聲量的話題就是好話題。也因此，柯文哲擅長以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政治語言，吸引台灣社會各界的關注，當他開啟一項話題，而風向對他明顯有利、或者有他能夠見縫插針的機會時，他會持續窮追猛打下去，當那項話題風向明顯對他不利、甚至認為他明顯失言的時候，少數狀況下，他會委由身邊團隊出面說明或甚至道歉，但多數狀況下他會採用類似駭客「分散式阻斷服務攻擊（DDoS）」的手法，開啟一個又一個的新戰場，試圖用大量的新戰場來充塞整個公共論議場域、並癱瘓公眾的集體注意力，在讓有心拆穿他謊言及謬論的少數人，處於應接不暇、疲於奔命等狀態的同時，也讓一般較為冷感的大多數人，或厭煩於公共論議場域的烏煙瘴氣、產生彈性疲乏的心理狀態，或乾脆直接被洗腦，成為柯粉的新血輪。

在這些操作模式的背後，柯文哲到底存在什麼樣的盤算或目的？

對內，柯文哲想要觸發的是台灣社會不同向度、不同立場之間的對立。

例如他批評說「蔡英文與賴清德不應該拜媽祖或關公，因為他們都是中國同路人」，意在藉由誤導民眾對民進黨政府抗中反中共的認識，將民進黨與一般民間宗教的信徒間分斷開來。而北市府拒絕出借台北流行音樂中心場地、供其舉辦所謂演唱會一案，柯文哲宣稱「這種事情不會上到皇帝（意指蔣萬安市長及其市長室），會在太監（指涉台北流行音樂中心營運團隊，特別是黃韻玲董事長）的階段就解決掉了」、以及所謂的「人走茶涼」一說，意在歪曲誘導論爭方向，刻意遮蓋隱瞞「早在柯文哲市長任內，台北流行音樂中心就已經定下『不出借場地給政治活動之用』的基本規範」的事實，並試圖分化台北市府核心團隊、北市府8萬公務員與台北市民之間的基本信賴關係，將台北市府與其公務員醜化為唯政治意旨是從的打手，最後反而得罪藝文及影劇等界，被迫勉強道歉，柯文哲與其民眾黨在這次北流事件的操作，可以說是「偷雞不著蝕把米」與「引火上身」的最佳寫照。

對外，柯文哲的此般言說及風向操作模式，則以離間及破壞台灣與非邦交國中的重要盟友之間的關係，作為其最主要的目標之一，以利中國當局孤立台灣、壓縮台灣國際生存空間。

於是，我們可以看到，柯文哲對美國的種種言論，可謂是極盡惡搞之能事，從早期他在美國學者面前侃侃而談所謂的美中台三角形理論開始，再到最近先是曲解美國知名國際關係學者、同時兼有官方外圍風向球角色的葛來儀的談話，曲解不成、遭葛來儀反駁、並被貼上不誠實的標籤以後，柯文哲竟然還好意思說「葛來儀不要利用我」，之後更是在攻訐賴清德副總統「希望台灣總統可以走近/進白宮」的目標時，污衊賴副總統稱「台灣總統是要去應徵白宮外傭嗎？」，離間美台的算計、親中的心向都溢於言表。

至於與台灣唇齒相依的日本，柯文哲的作法更是誇張，一次訪日可以弄出一堆問題，從弄錯麻生太郎前首相派系，將自身是派閥「志公會」領袖的麻生前首相，誤歸類為安倍派清和政策研究會的成員，到超譯民主黨籍前首相野田佳彥發言，再到無視於日本政界的檯面下建議等運作方式，將世耕弘成國會參院黨團幹事長誤植為茂木敏充全黨幹事長，並疑似將世耕參院幹事長提點台灣申請加入CPTPP可能遇到的困難、以及可以先從雙邊FTA等途徑下手破解等等的方法建議，曲解為「日本自民黨幹事長宣稱『台灣無望加入CPTPP』」，引發台日之間爭議不說，今後柯文哲在日本政界要員面前的可信度，固然難以避免遭到相當的減損，「柯文哲是否可以被歸類為親日一側」之類的問題，大概也會被日本政界不分朝野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吧？

經過以上的分析，可以得到這樣的結論：若讓柯文哲現有的言說及議題操作模式繼續運作下去，為台灣帶來的問題恐將不知伊於胡底。不過稍稍值得慶幸的是，從柯文哲的支持者結構、他自身的人格特質，以及未來的事態發展等方面來看，柯文哲現象距離消風應該已經不遠了，理由如下：

1.目前支持柯文哲的主力，一部份是暫時將柯文哲當作是他們心中的明君正主—郭台銘正式宣告參選之前替代品的郭粉，另一部分則是年輕與青壯的柯粉，但如果郭台銘正式宣告獨立參選，郭粉勢必會歸隊，對柯文哲的支持率，將會造成相當程度的重創，到那時候柯文哲還會不會是民調的第2名，還是陷入在野大亂鬥的狀態，恐怕就很有想像空間了。

2.如前所述，柯文哲充滿腐朽的帝政思想，將他之外的所有人都視為太監或狗之類的臣僕，也難以真正推心置腹地與他人合作，因此他不僅無法打造出一隻足以打選戰或治國的團隊，更無法招兵買馬到足以遍植區域立委候選人的地步，他在從政以來至今所得罪的人，數量遠遠超過認同他、跟著他做事的人，未來一旦柯文哲徹底失勢，他所受到的報復恐怕也會相當猛烈。

但，即使柯文哲現象真如筆者所預期般，在今年下半年逐漸消風，甚至讓整個在野陷入大亂鬥狀態，以致總統大選的結果出現「團結的民進黨打敗分裂的在野黨」的情況，呈現一個類似「1996年中華民國在台灣首次民選正副總統」的得票分佈，對台灣社會有基本關心的有識者們，依然不能對「台灣社會存在一股逐漸散沙化、走向民粹中惡的一面的華人及中國人勢力」的這件事情，完全地掉以輕心，雖然韓國瑜跟柯文哲的消風，都是「在台灣的華人社會」逐漸失去其自我創造、演進及維繫穩定的能力，立場也逐漸激進化的表徵，如果當政者不能從根本上去阻斷狀況的持續惡化，以建構而非解構的觀點來處理台灣社會的公共議題(例如揚棄曖昧不明的國家定位、朝向台灣建國的目標去準備，同時從各方面阻斷中國文化侵略浸潤的管道)，那麼出現下一個立場更加激進、也更會煽動民眾負面情緒，同時更益發惡質無道德的新版柯文哲，可能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作者/吳哲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