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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人是「炎黃子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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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蔡英文出訪中美洲友邦互別苗頭的馬英九赴大陸祭祖,說了許多附和中共「併吞台灣」的話,如台灣地區與大陸地區在憲法上都屬「一個中國」、中共憲法更指台灣是中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這個事實很淸楚」。這些話陸委會已反擊道:「中華民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互不隸屬不但符合憲法,而且是駁斥中共圖謀併吞我國主權與領土的嚴正立場。」但馬英九的另一段話「兩岸人民同屬中華民族,都是炎黃子孫」,附和中共「振興中華民族」政策,台灣方面卻罕有回應。

事實上,現代中國人普遍自稱「炎黃子孫」,與清末康有為梁啓超等人有關。戊戌變法失敗後,康梁流亡海外,開始祖述「黃帝」,如1899年康有為在加拿大對華僑演說,即稱「我國皆黃帝子孫」。亦即康梁認為,從種族及血統上來講,滿漢同屬黃帝後裔。但當時革命黨人拒絕承認滿族是「黃帝子孫」,鄒容公開說滿族是「西伯利亞人種」,章太炎更強調純血統的黃帝後裔不存在,黃帝後裔指的是被華夏歷史同化的所有種族。直到民國成立後的1920年代,「黃帝」的「國族共祖」身分才被政府確立,「炎黃子孫」一詞跟著大行其道。

而談到黃帝,大家該注意的是,這個名字最早風行是出自司馬遷《史記》。春秋以前文獻記載最古老的帝王是禹,至《論語》《孟子》《墨子》《尚書》等典籍,堯舜成為最古老帝王。到了漢代司馬遷,才根據各種神話傳說把黃帝寫入《史記》,而且是該書第一卷「五帝本紀」始祖,其他四帝都變成他的後裔,甚至後來夏商周及春秋各重要大國王室(包括被視為「戎狄」的秦及「蠻夷」的楚)都說是他的後裔或親族,連漢代的匈奴也不例外。也正由於《史記》開了先例,後世新興的「蠻族」政權征服中原後,有些轉而宣稱自己是「黃帝」後裔,以去除自己的「蠻族」身份,合理化對中原的統治。直到金元清三朝,終於全部無意自稱黃帝後裔,原因如同章太炎說的「純血統的黃帝後裔不存在,黃帝後裔指的是被華夏歷史同化的所有種族」。

司馬遷根據傳說把黃帝視為五帝及夏商周三代始祖,似乎古代中國都屬同一朝代,只是國號改變,如黃帝為有熊、帝顓頊為高陽、帝嚳為高辛、帝堯為陶唐、帝禹為夏后。但問題是,在夏代以前沒有國家及帝王,只有部落及部落聯盟首領,首領也非世襲,而是各部落共推或原首領禪讓或征服其他部落而來。司馬遷「五帝本紀」指「諸侯咸尊軒轅為天子,代神農氏,是為黃帝」,又指軒轅「置左右大監,監於萬國」。當時哪來的天子及皇帝?哪來的諸侯及萬國?上千上萬個部落又哪來的「都是炎黃子孫」?由司馬遷到康有為梁啓超等未免太「以古當今」「古今不分」了!

沒有證據可查的傳說神話是不能太當真的,民國以後的「古史辨大師」顧頡剛就說得極好:「時代愈後,傳說的古史期愈長。周代人心目中最古的人是禹。到了孔子時代,最古的人是堯舜。到戰國時代,最古的人是黃帝和神農。到秦代,出現了比黃帝更古的三皇。到漢代,進一步創造了磐古。」同時根據歷史考證,三皇有六種說法,五帝有三種說法,對象不一,司馬遷的《史記》只是其中之一。既然三皇五帝都無事實證明,古代中國又把中原之外四境各部落稱為「東夷」「西戎」「南蠻」「北狄」,那原屬「南蠻」的福建廣東及台灣人,對「兩岸人民都是炎黃子孫」該一說法又何必太當真了!

作者/孫慶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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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4-06 孫慶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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