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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書摘】翻譯偵探事務所:偽譯解密!台灣戒嚴時期翻譯怪象大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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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翻譯偵探事務所:偽譯解密!台灣戒嚴時期翻譯怪象大公開
作者:賴慈芸
出版社:蔚藍文化
出版日期:2017/01/05

圖片來源:想想論談
圖片來源:想想論談

台灣戰後十餘年間的重要譯者,幾乎都是所謂的外省人,即出生在大陸,在一九四六到一九四九年間來台。譯者背景幾乎全數是軍公教或流亡學生;任教的最多,其次為各種公職或國營企業。他們剛來台灣的時候,都以為是暫時的,沒想到就像上了「飛行荷蘭人號」一樣,永遠無法靠岸回家,只能埋骨異鄉,而且半數都在美國終老。沈櫻、思果、張秀亞、夏濟安等都是。

譯者的省籍比例完全不符合人口比例。戰後台灣人口約六百萬,來台的外省人號稱百萬,但戶籍比台籍混亂許多,難以確切統計,何況有偷偷返回大陸的,有「被失蹤」的,也有很多人又繼續逃往美國等地,其實很多學者估算都不足百萬。就以百萬計算好了,大約也只佔當時人口七分之一。但以戰後到一九六五年間,台灣發行的翻譯作品單行本來計算,外省籍譯者比例高達九成五以上。

主因當然是語言。簡單來說,白話文運動以前,台灣與其他中國地區一樣,說各地的方言,但使用同樣的書寫文字,即文言文。白話文運動發生於一九一○年代,當時台灣已成日本屬地,雖然日本殖民政府並未禁用漢文,但漢文私塾教的還是文言文。所以等到一九四五年,台灣人與其他中國人就有嚴重了語言隔閡,不只是台灣人習用日文的問題,還有白話文的問題。白話文以北方官話為基礎,「我手寫我口」,說不好就寫不好;台灣人多為閩粵之後,本來就不在北方官話通行區,一下子又要學北方話,又要寫,困難重重。翻譯一般都是把外語譯為母語,台灣譯者卻面臨外語譯外語(白話文)的尷尬處境,難怪初期能跨越語言障礙的譯者甚少。

除了語言之外,還有人脈關係。譯者和作家一樣,贊助者很重要。一本書由誰委託誰翻譯、怎麼翻譯,都和人脈有很大的關係。戰後出版社有些是上海來台開設分公司的,像商務、世界、啟明、開明等;也有外省人新開設的,像新興、大中國、大業、明華、文星等。因此很自然地,這些出版社主要的譯者人脈都是流亡的外省人。但這些譯者雖以軍公教為主,命運似乎也與國民黨綁在一起,但他們未必都支持政府,有人因白色恐怖入獄,有人被限制自由,他們若有機會,也都是要逃到美國去的。

這一卷寫了一些譯者的故事,大多是流亡譯者,只有英若誠和郁飛是大陸譯者。

譯者與白色恐怖

台灣在一九六○年代出版的世界兒童文學,從日文轉譯的甚多,東方的少年世界文學幾乎都是由日文轉譯。民國五十一年國語書店的《黑奴魂》(湯姆叔叔的小屋),一看封面就知道是講談社的,查了日本國會圖書館的目錄確認,買到日文書, 確認封面、序、目錄、人物介紹、插圖、解說都是從日文譯的,源頭是一九六一年吉田甲子太郎翻譯的《アンクル.トム物語》。

《黑奴魂》即《湯姆叔叔的小屋》,譯自日文的《アンクル.トム物語》(出版社提供)

特別的是,中文譯者吳瑞炯是白色恐怖的受害者。吳瑞炯是苗栗人,生於一九二九年,一九五一年因李建章叛亂案被判刑十年。所以一九六一年出獄,一九六二年就從日文翻譯了這本《黑奴魂》。吳瑞炯不只翻譯這本兒童讀物,還有一本《頑童流浪記》(哈克歷險記)也是他翻譯的,譯自佐佐木邦的《ハックルベリ—の冒險》。《頑童流浪記》沒有出版年(文化圖書這套書是直接承接國語書店的,但都沒有出版年),但序言中說:「美國人都很驕傲有了馬克屯。他死到現在已經五十多年了。」馬克吐溫卒於一九一○年,五十多年應該是一九六○年代,所以推測吳瑞炯這兩本譯作大概都是一九六○年代早期翻譯的,也就是他剛出獄不久的時候。序言的這句話直接譯自佐佐木邦:「アメリカ人はマ—ク.トウユ—ンを誇りとしています。亡くなってから、もう四十年になりますが」,佐佐木邦是一九五一年寫的,當時距離馬克吐溫過世是四十年左右;吳瑞炯晚了十幾年翻譯,所以自己加了十幾年,就變成「五十多年」。

《黑奴魂》後來在文化圖書出版時改名為《黑人湯姆奮鬥記》,改署名「憶深」。如果「憶深」是吳瑞炯的筆名,那另外一本《孤星淚》可能也出自他的手筆。《孤星淚》譯自池田宣政的《ああ無情》,也是講談社的,序言提到「『孤星淚』這一本書,是九十年前法國大文豪維多利亞.雨果……」,譯自池田宣政的前言:「『ああ無情』は、今からおよそ八十年前」。池田宣政寫於一九五○年,所以譯者「憶深」(吳瑞炯?)也很貼心的多加十年。只是 Les Miserables 初版於一八六二年,到一九五○年應該差不多九十年了,可能是池田宣政計算錯誤才導致中文版本的年代也有十年的誤差。

這位譯者吳瑞炯可能是在一九六○年代剛出獄時,憑藉著自己熟悉的日文翻譯了這兩本或三本兒童讀物,之後就去開公司做生意了。到一九八七年才又以「吳桑」的筆名幫希代出版社翻譯日本推理小說,包括土屋隆夫的《危險的童話》和西村京太郎的《東京地下鐵殺人事件》等四本;還有一本故鄉出版社的企業小說《核能風波》。

而因白色恐怖入獄過的譯者,還有:

1. 許昭榮(1928-2008):屏東人,因主張台獨被判刑十年,一九六八年出獄。在獄期間,蒙新生報副主編童尚經(1917-1972)寄送日文版的《世界民間故事》,翻譯後連載於「新生兒童」副刊,後來結集出版了《世界民間故事》三冊,由水牛出版。童尚經是江蘇人,一九六九年因侮辱元首被捕,一九七二年槍決。許昭榮自己則因政府漠視台籍老兵問題,於二○○八年自焚身亡。

2. 姚一葦(1929-1997):江西人,一九五一因匪諜郭宗亮案入獄七個月,在獄中學會日文(想來是跟台籍政治犯做語言交換學來的?)。一九五三年翻譯《湯姆歷險記》,正中書局出版。因當時台灣舊書店尚有大量日文翻譯的劇本,學會日文後即大量閱讀日譯本,後來成為戲劇大師,創作多種劇本。

3. 張時(張以淮,1929-2006):福建人,四六事件時為臺大學生,幫助同學偷渡到大陸,一九五一年被捕,入獄五年。在獄中勤學英語,出獄後翻譯甚勤,一共譯了一百多本小說,過世後由家屬捐給台大圖書館收藏。皇冠有很多羅曼史是他翻譯的,像是《彭莊新娘》、《藍莊佳人》、《孟園疑雲》等都是。他翻譯的《受難曲:孟德爾遜傳》是我小時候非常喜愛的一本書。

4. 糜文開(1908-1983):江蘇無錫人,外交官,一九四○年代長駐印度,也在印度國際大學哲學系研究,與印度淵源甚深。一九四九年局勢混亂,他在香港開了一家印度研究社,出版自己譯的《奈都夫人詩全集》、《莎毘妲羅》、《泰戈爾詩集》等書。其實這是迫於局勢:糜文開在一九四八年譯完《奈都夫人詩全集》,還跟作者奈都夫人合照,奈都夫人也寫了幾句給中文讀者的話,又請駐印度大使羅家倫寫序,一切準備妥當,寄去上海商務。等到上海商務通過出版,時局已亂,上海商務說不能出了,糜文開無可奈何,加上奈都夫人於一九四九年三月過世,讓他覺得不出這本詩集似乎對不起女詩人,只好自己開起出版社來。《漂鳥集》也是一九四八年在印度新德裡就譯好了,封面也是羅家倫題的字。糜文開一九五三年來台,繼續當外交官,也在大學教印度文學,林文月就上過他的課。一九七○年他派駐菲律賓時,因崔小萍共諜案被牽連,從菲律賓押解回台,入獄一年多。

5. 柏楊(郭衣洞,1920-2008):河南人,一九六八因翻譯大力水手漫畫,以「侮辱元首」等罪入獄,判刑十二年,實際服刑九年,一九七七出獄。柏楊是作家,沒有什麼譯作,但卻是因翻譯而入獄。那漫畫情節還蠻長的,就是大力水手父子二人流落荒島,大力水手說我是皇帝你就是太子,兒子說咱不如來選總統吧,明顯諷刺蔣氏父子,就此因侮辱元首罪名入獄多年。這個故事很多人知道,但看判決書內容,其實情治單位想抓柏楊已經很久了,翻譯漫畫只是給他們一個藉口抓人而已。

6. 朱傳譽(1927-2003):江蘇鎮江人,一九五七因美軍槍殺劉自然案的示威報導,被判三年感化。一九六九年,在主編的《中國文選》選錄中共將軍書信,又因「為匪宣傳」入獄三年半。他在世新、政大教書,翻譯過不少童書,像是 E.B. White 的《小老鼠歷險記》(小不點斯圖爾特)、《小豬與蜘蛛》(夏綠蒂的網)、《小胖熊遇救》(小熊維尼),也把很多古典文學改寫成兒童版,成了兒童文學作家。

7. 紀裕常(1915-?):河北安國人,一九六六因叛亂罪判刑十年,服刑七年。一九五九年與何欣合譯《奇異的果實》,但後來再版時只署名何欣一人。

8. 盧兆麟(1929-2007):台灣彰化人,一九五○年就讀師範學院(今師大)時因四六事件被捕過一次,一九五○又因借書給朋友,被渲染為「盧兆麟叛亂案」首謀,判無期徒刑,一九七五年才減刑出獄。譯作有《日本產業結構的遠景》、《大腦潛能 VS 自然療法》、《右腦智力革命》、《時間管理法》等多本非文學類的日文書籍。

9. 方振淵(1928-)(註釋1):台灣嘉義人,一九五四年因莊水清匪諜案入獄七年,時為高雄三民國中教員。出獄後創統一翻譯社,至今仍是台灣數一數二的翻譯公司。方先生長期擔任台灣翻譯學會理事,雖年事已高,仍常常親自出席學會的理事會。

10. 胡子丹(1929-):安徽蕪湖人,一九四九年因「海軍永昌艦陳明誠案」被捕,判刑十年。在綠島苦讀英文,出獄後開設國際翻譯社,自己翻譯過《牛頓傳》、《左拉傳》、《華盛頓傳》等名人傳記,也有《如何創造自己》、《幸福生活的信念》這種勵志書籍。胡老先生是台北市翻譯同業公會的第一任理事長,二○○七年曾又回鍋再任理事長。前幾年在一些翻譯研討會上還可以見到他的身影。

11. 詹天增(1938-1970年)(註釋2):台北金山人,一九六一年因發表台灣獨立言論,遭判刑十二年。在獄期間,曾從日文雜誌翻譯文章投稿《拾穗》雜誌,如日本總理夫人佐藤寬子的〈首相夫人甘苦談〉。一九七○年領導泰源監獄革命而被槍斃。

前述姚一葦與張時也都在《拾穗》上發表過譯作。其他在《拾穗》上投稿譯作的政治犯還有:

• 施珍(1924-?):浙江崇德人,一九五五年因在神戶投書,被當局視為「歪曲描寫孫立人事件」,判刑十五年。鄔來(1936-):廣東台山人,一九五二年向同事「宣揚人民公社」,判刑十四年。
• 譚浩(?):江蘇吳縣人,海軍,一九五○年因海軍聯榮艦在香港投共,判刑二十年。
• 古滿興(1919-):台灣苗栗人,一九四九年因蕭春進事件入獄,判刑二十四年。
• 施明正(1935-1988):台灣高雄人,一九六一年受弟弟施明德牽連入獄五年。一九八八年聲援施明德絕食而死。
• 盧慶秀(1929-):台灣屏東人,一九五一年涉入「省工委會案」,判無期徒刑,一九七六年減刑出獄。
• 林振霆(?):一九五七年駐台美軍槍殺台灣人劉自然,引發示威,林振霆在現場報導,被控扭曲事實,打擊民心士氣,判刑無期徒刑,最後服刑二十七年。

此外,殷海光雖沒有繫獄,但長期被監視控管,形同軟禁。他翻譯海耶克的《到奴役之路》;一九六七年海耶克訪台,他卻被當局阻擋不能與作者見面。何欣是何容的兒子,幫國立編譯館、國語日報譯書的,但年輕時與左派文人多有來往,也是長懷惴惴。鄭樹森在回憶錄《結緣兩地》透露,何欣曾多次申請赴美,當局始終不准。又說,《大學雜誌》專門出版大陸「匪書」的萬年青文庫,其中有一本馮亦代翻譯的《現代美國文藝思潮》,就是何欣借給他的私人藏書。萬年青文庫很快就被警總盯上,不到一年就收了。黎烈文在大陸時期就批評國民黨,戒嚴期間多次被警總傳訊問話,他因害怕惹禍,把魯迅送給他的一些私人物品都燒了。孟十還(1908-?)是留學俄國的,跟魯迅合譯過果戈裡,但戒嚴期間,他翻譯的《果戈裡是怎樣寫作的》被列於禁書名單上,他在政大教書,對岸也不承認他的譯作,好好一個俄文翻譯人才,一輩子都不敢再翻譯,退休後在美國終老。金溟若(1905-1970)從小在日本長大,跟魯迅交好,來台後因為堅持不加入國民黨,丟掉中華日報的工作,還得常常去警總報到。川端康成得到諾貝爾獎之後,台灣多家出版社爭相出版川端的作品,金溟若也翻譯了《雪鄉》;根據金溟若之子金恆煒說法,川端康成訪台時,特別向接待單位詢問金溟若,當局卻不讓金溟若見川端康成。可說白色恐怖的陰影隨時籠罩在這些文人頭上。

白色恐怖時期,本省籍和外省籍青年很多人入獄,他們出獄後謀生不易,許多人先靠翻譯謀生,有人後來轉職,也有些人就一直譯下去。一九六六年創辦兒童文學雜誌《王子》半月刊的蔡焜霖也是政治犯,曾入獄十年。這份雜誌初期的日文味道很重,很多作品應該是從日文翻譯,但翻譯方式很特別,常常是由懂日語的老一輩口述,由年輕一輩的譯者寫下中文,有點像林紓的翻譯方式(註釋3),這種翻譯有時難以進行文本比對研究。也有不少在翻譯社或私人企業擔任實務口筆譯工作,也比較難以提出譯文研究。雖然我們做翻譯研究時偏重有文本的翻譯,尤其是文學翻譯,但這些譯者也都算是廣義的譯者,因此本文也同時向這些受白色恐怖牽連的前輩譯者致意。

註釋

1.方振淵與胡子丹兩位,部分資料參考李楨祥著,〈政治犯獄中苦讀,催生國內翻譯社〉一文,謹此致謝。
2.投稿《拾穗》的政治犯譯者,資料多取自台灣師範大學翻譯研究所博士張思婷未出版的博士論文:《台灣戒嚴時期的翻譯與政治:以《拾穗》雜誌為例》(2016),謹此致謝。
3.《王子》半月刊的資料,部分取自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林素芬的碩士論文《「王子」半月刊與王子出版社研究》(2010),謹此致謝。

 

作者:賴慈芸

文章來源:想想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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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9日晚間讀賣新聞首先獨家報導「高市首相有意在23日國會眾議院(定員465席)『通常國會』(國會常設會期)開議時,宣佈提前解散國會眾院、舉行大選」,為新的一年的日本政界投下震撼彈開始、延續超過1個禮拜的猜測與論議,終於在19日傍晚,以高市首相親自公開宣佈「23日解散、27日公告,2月8日投開票」日程的方式劃上句號。 君主立憲—議院內閣制的日本,國會眾院每屆任期法定最長為4年,在憲政體制與實務交互影響下,業已確立「提前解散國會眾院舉行大選=首相專屬權限」的憲政慣例,晚近的幾位自民黨首相,就任後面對「是否提前大選」課題的態度與作法,大致上有效率派與慎重派2種,不過視當時內外處境及局勢,這2種作法與大選的勝負之間,並不存在絕對的連帶關係。 高市首相之所以最後決定提前大選,其直接理由在於為財政、安保等幾方面國家大政的變動,訴諸公民的審判、爭取新的民意授權;也因此,高市首相在將決定勝敗的標準,定在相對穩健的「執政聯盟自民黨與維新會2黨,是否取得過半的233席」的同時,也承諾恢復遭石破前首相一度中斷的「若未達成目標就辭職下台」的黨內慣例,可以說是下了重注。 而高市首相此一決策的深層原因,則是為日本政局重新開機。 2024年10月石破茂就任首相後,旋即宣佈提前大選,但此一決定不啻是石破結合一吐「身為黨內左派,自認遭安倍首相為首的保守派長期打壓」的私怨、以及「寧願折損席次,也要壓制黨內保守派再起」的算計,於是才有將選戰主軸設定為「決算政治與金錢問題」,以及違反「一事不二罰」原則,對政治資金漏未申報、不乏安倍派清和會成員的黨內議員,復施加不予提名、或者不重複登錄於區域比例代表名單(以剝奪惜敗復活可能性)的處分。 選後石破如願以償,不僅自民黨席次從選前穩定過半的261席,重挫到只剩191席,即使加上公明黨的24席仍不足過半,為了維持少數執政,石破不僅違反「黨總裁國政選舉敗選後必須下台」的慣例,更在國會眾院的人事安排上,將預算委員長讓給立憲民主黨,使預算審議與成案與否的大權,旁落到左翼在野陣營,為後來的高市首相留下難題;其後石破在無力妥善處理對中、在日外國人及米價飆漲等課題的同時,其態度與作法也明顯與都市青壯自發保守層背道而馳,於是才有去年的東京都議會、以及國會參院(定員248席)定期改選的連嘗敗績,與其後黨內保守勢力在麻生太郎前首相支持下重新集結,循黨章程序發動倒石運動、石破不堪倒石聲浪終於宣佈將辭職,使高市早苗能夠在黨總裁補選中,擊敗獲得黨內左派勢力支持的小泉進次郎農水相,成為自民黨首位女性黨總裁、與內閣制度實施140年以來首位女首相的一連經過。 高市首相上任前後,黨政人事兼顧派系平衡與知人善任,獲得社會廣泛好評;上任後犧牲睡眠時間戮力從公,推出「廢除燃料重複課稅」及「研議大幅提高個人所得稅免稅額」等政策,也確實有意減輕民生壓力,復以在台灣有事相關發言後,毅然應對中國叫囂與侵擾,加上積極處理在日外國人諸般問題,各方面政策都切中民眾關注與所需,於是在各大媒體的民調中,支持度穩定維持在6~7成有餘的高水準。 但,石破時代的國會格局也依然困擾高市內閣,即使執政聯盟的友黨,從不滿高市保守路線、因此拆夥的公明黨,換成有相當共識與共同目標的維新會後,新的自維執政聯盟在國會眾院僅保持233席的微弱多數,在國會參院更只有120席、距過半還差5席,雖然參院無法半途解散,但所幸日本國憲法在國會兩院的權力配比,採「眾院優位主義(法案在眾院通過後,即使在參院未能通過,只要眾院再度表決有2/3以上贊成,仍可正式成為法律)」原則,也因此取得眾院穩定多數,成為高市首相的當務之急。雖然高市首相有嘗試過「將國民民主黨納為執政聯盟第3黨」的方案,但由於國民民主黨玉木雄一郎黨首的個人盤算、以及該黨支持基盤等因素而未果,於是在個人支持率維持高水位、但國會眾院已達「非改選無以穩定執政推動政策」處境,且有黨內民調數據支持的情況下,高市首相宣佈提前大選、以此作為尋求自身執政長期化的第一步,也就成為勢所必然。 不過,高市首相的此一決策,卻也遭到黨內外的挑戰,黨內有論者以「此舉與豪賭無異」、「影響4月起新財政年度所需的預算審議、以及配套的民生經濟對策」為由,表達反對的意見,岸田與石破2位前首相的黨內左派勢力也蠢蠢欲動;黨外則有立憲民主黨與公明黨,無視於雙方政策差異、為選舉算計(特別是公明黨背後的創價學會宗教組織票,決定勝敗的可能性)而苟合組成的新政黨「中道改革連合」,在某些親中色彩濃厚的傳統媒體,以2024年10月眾院大選自民黨重挫、與公明黨支持層流向的推算為基礎,所作成的預估中,看起來似乎有技壓自民黨、實現政黨輪替的可能性,也無法令人就此輕鬆以對。雖然執政聯盟2黨內部、週刊文春等媒體,以及保守派的言論人,仍然普遍看好自維2黨選情,甚至樂觀評估「自民黨自身就能夠拿下過半或更多席次」,但距離2月8日還有2個禮拜多,中間是不是會再有什麼變化,對於高市首相與自維執政聯盟而言,無疑需要謹慎應對、穩紮穩打,「小心駛得萬年船」。 作者:吳哲文

從台美關稅談判反思制度不平等與戰略應變

依外媒最新報導:台美關稅稅率落在15%,該稅率不僅和日本、韓國相同,更象徵台灣已是美國開出「準最惠國待遇」,代表台灣被美國視為在對美供應鏈中扮演關鍵角色。然而,台美關稅談判之所以曲折,不僅反映美方「戰略化談判」的現實考量,更突顯出台灣在全球經貿秩序中所面對的結構性不平等。筆者認為討論聚焦在談判進度與稅率細節,倘若忽略制度性劣勢與國際地位的歷史包袱,才是真正牽動台灣經貿競爭力的深層問題。 首先,台灣與美國的經貿互動無法透過正式FTA框架進行談判,造成制度對接困難。例如,當美國與韓國、日本進行FTA協議談判時,雙方可將稅率調整、技術標準、投資保障等納入一體談判,建構起完整的制度配套與法源依據。而台灣只能透過「行政協議」及「產業承諾」的模式談判,法規位階不對稱,導致即使談成某些內容,也無法形成穩定可預期的制度保障,這不但影響企業中長期佈局,也大幅削弱政府的整體談判籌碼,部分議題上被迫委屈全。 其次,即使進入WTO已逾二十年,台灣仍無法擁有「夥伴對等地位」的協議工具。以日本及韓國為例,透過美日FTA、美韓FTA等雙邊協定,其出口產品可享比WTO框架更低的稅率與更靈活的非關稅措施,這些條件直接改寫了「競爭門檻」。反觀台灣,即使產品技術更好、生產效率更高,仍因制度安排缺席而被排除在「選擇性優惠待遇」之外。台灣某些高值零組件出口至美國,關稅高達5%-8%,而韓國產品則享有免稅。這類落差已非單一商品問題,而是貿易體制設計導致的結構性劣勢。 更值得警惕的是,美國政府對台灣的期待愈高,反而談判籌碼愈少。在半導體、先進封裝、電動車關鍵零組件等領域,美方視台灣為不可或缺的安全與技術夥伴,但正因其「不可替代性」,談判過程反而容易被美方拉長、設門檻、綁條件。美方可能要求台灣擴大對美投資、承諾供應鏈透明、或簽署特定稅務資訊交換協議,作為稅率調整的交換條件。對台灣而言,這不只是單一關稅議題,而是逐步進入戰略對價交換的新階段。 回歸根本,制度性工具的缺位,才是台灣在關稅談判中處處受限的根源。朝野應當深思台灣不能只期待美方「單方面讓利」,而應系統性思考如何創造制度紅利。一方面,應積極尋求具法律效力的雙邊協議模式,即使無法命名為FTA,也可仿效「美台21世紀貿易倡議」模式,擴大涵蓋稅率、關務、規則、標準等內容;另一方面,也應將投資與供應鏈合作作為「可換取條件」,主動布局台美產業聯盟,減少在被動等待中流失籌碼。 國內應建立「戰略談判資料庫與人才庫」,整合稅務、產業、地緣政治、法規等跨域專業,強化政府在多邊與雙邊談判中的議價能力。現行部會分工過於垂直,談判籌備期與回應機制仍欠缺前瞻性部署,導致每次談判都從零開始,錯失協調與滾動修正的彈性空間。筆者認為此次台美關稅談判並非是零和遊戲,而是全球經濟布局權力重分配的關鍵工具。台灣必須跳脫「被要求者」心態,轉而建構「制度創造者」的思維,才能真正脫離重要但不緊急的邊緣角色,重新取得談判主動權。   作者:林士清

關稅不是「賣國」而是「選邊」:從台美新協議看台灣產業升級的代價與紅利

     近期美國與台灣就關稅與投資待遇達成新一輪經貿安排,消息一出,台股隨即大漲,市場情緒迅速轉為樂觀。半導體產業獲得關稅豁免,並不令人意外;更值得注意的是,凡屬台灣產業鏈、選擇赴美投資設廠者,亦可透過各類補助、稅賦減免與政策豁免,降低進入美國市場的制度成本。這一連串「配套式開放」,立即引來在野黨質疑,台灣是否在不對等談判中讓利?是否形同以產業外移,換取短期市場利多,最終只對美國有利?       若僅從傳統關稅談判的零和視角觀之,此類質疑並非毫無基礎。美國確實藉由制度誘因,引導高附加價值製造業與關鍵供應鏈向其本土集中,強化自身產業安全與科技主權,而台灣企業則必須承擔赴海外投資的資本支出、人力重組與管理成本。從表面看來,這似乎是一場「美國收割、台灣配合」的交易。          然而,若將視角拉高至當前全球經貿秩序的重組脈絡,這樣的評價恐怕過於簡化。當前國際分工早已不再以關稅高低為核心,而是圍繞供應鏈可信度、政治風險與科技陣營進行重組。對出口高度依賴、且長期承擔地緣政治風險的台灣而言,被納入美國制度性豁免與補助體系,本身即是一種「準制度保障」。這不僅降低產品進入主要市場的非關稅障礙,也在實質上鞏固台灣產業在民主供應鏈中的關鍵節點地位。         更進一步觀察,該協議並未僅限於半導體,而是延伸至其周邊設備、材料、系統整合與高階製造服務,形同迫使台灣產業加速從單點製造優勢,轉向完整技術生態系的輸出。赴美投資並不必然等同於產業空洞化,關鍵在於台灣能否將研發、決策與高階技術持續留在本土,形成「雙核心」布局。在此架構下,美國市場成為放大器,而非替代品。       至於國際地位層面,這類經貿安排雖未冠以正式自由貿易協定之名,卻具有高度政治象徵性。美國願意以實質豁免與補助作為交換,意味著台灣不再僅是被動的貿易對象,而是被視為戰略性經濟夥伴。這種去形式化、重實質的合作模式,正是台灣在現行國際體系中最具操作空間的路徑。        因此,問題並非「是否單利於美國」,而在於台灣是否具備足夠的產業治理能力,將這一波外部誘因轉化為內部升級動能。若僅將其視為股市利多,或陷入意識形態式的賣台與否辯論,反而忽略真正的關鍵:台灣產業是否能藉此完成技術深化、品牌化與全球布局的躍升。       在全球經貿秩序重組的當下,台灣已無「兩邊討好」的空間,剩下的,只是如何在既定陣營中,爭取最大的制度紅利,並承擔相應的轉型代價。這不是短線政治口號能回答的問題,而是攸關未來十年產業命運的現實抉擇。 作者 / 風林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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