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三暮四與朝四暮三有差異嗎？雖然總和都是七，宋國狙公養的彌猴們可不這樣想：早上吃三顆粟子，晚上吃四顆，大家都生氣；早上先吃四顆，晚上三顆，彌猴們都雀躍開心！

不管是軟着路、硬着路，經濟學上並無差異，因為都要完成一商業循環，到頭來要到達一個平衡狀態。今天政府可以擴大財政支出，或是中央銀行可行量化寬鬆，操弄債市，製造景氣性的需求，擴張低利信用，當然是繁華榮景，但問題是，它能持續多久？

中國股市會引爆經濟危機嗎？ 圖片來源：新浪網

我們可以想像一個很大的彈性球體，裹面充滿的能量有定值。我們可以用很大的壓力，壓縮球體體積變小，當然小體積內「能量密度」加大，取得能量相對容易，因此價格低廉，這就是所謂的「價格錯置」，資源濫用。但若是我們可以繼續壓擠，「長時期」的壓，因此價格長期低廉，大家活得輕鬆，濫用就算濫用吧！有甚麼不對？只要循環的週期足夠長，誰管那麽多？這就是當年凱因斯的觀㸃：「長時期」以後，我們都死了，誰在乎？

問題是今日全球化，通訊、資金流通突飛猛進，循環的時間不再長久：1993年左右我們有一次大衰退，然後降息、信貸寬鬆，又恢復景氣，到2000年又來過dot.com大衰退，照樣降息、寬鬆；2008年次貸風暴，金融海嘯，還是那法子，大同小異，雖然風暴的規模大多了；然後2015年七、八月間幾週，全球股市同時、或連續大跌，無一倖免。好像7到8年的麻煩週期又到了，是不是大地震又要來臨前的前震？我們有理由擔心。

我們需注意到今日「景氣、衰退」週期，不是像當年凱因斯所說的，可以長到我們可等候「蒙主寵召」，似乎現今可短到只有七、八年之譜。那麼假如我們首次的降息、降準、量化寬鬆還沒有充份發揮其效用，市場又顯示出不景氣的徵候時，是不是再加碼降息、降準、量化寬鬆？原先印出來的紙鈔還沒藉加息收回來，再繼續印，繼續寬鬆？有如再繼續擠壓那可憐的球體？——要知道越壓會越難壓，有一天球會反彈成原狀，因過去的過度消耗，能量密度變得稀薄，大家日子會變得很難過，那麽再壓擠吧！幾次以後，球體變得「彈性疲勞」，甚至爆破！——這不是比喻性誇張的描寫，這是可能發生的現實。

印出來的鈔票如果只推高資產的價格，如房屋、股票，並沒有擴充生產，進入實體經濟，所謂榮景只是人為製造的泡沫，不是真正需求的擴大。這幾年來，很多人一直有個很大的困惑，為甚麼各經濟大國印出這麽多紙幣，可是「通膨」仍然是這麽低，甚至有「通縮」的危機？——通膨的上揚，多少顯示經濟活動的活絡熱烈，通縮即顯示印出來的鈔票並沒有引入企業生產的擴充。錢會到那裹去？錢是流去製造資產泡沫。當資產泡沫破滅時，政府的本格經濟任務居然淪為是救股、救房。好像沒有人敢說政府最初的一步，降息、降準，不願耐心讓市場進行其功能，是錯的，是需要檢討的。

當經濟衰退時，市場提供一機會檢視成長的策略？哪個行業是沒前途，哪個企業經營不善，這是調整、清理、甚至是淘汰的機會：該把資源轉給經營良好公司，把清出的空間給予新興的企業，也就是「改變經濟結構」，才會有新產業的發生，經濟才有另個茁壯的新機。通常政府是不敢這樣做，尤其是有社會主義傳統、國營企業為主力的國度，怕的是得罪利益集團（一定有政治實力），或是失業率飆高，引發民怨，甚至社會、民粹運動。因此，刺激經濟，降息降準，製造假性就業就變成了政府唯一的選項。政府做這樣的選擇，卻不瞭解這是緊急狀態的處置，只是爭取時間，不是作長遠根本的解決：「刺激」決不是常態「經濟成長」型模。

很不幸地，現今主流的經濟思想並不是把經濟看成「物理系統」而是「心理操作」。例如說，美國聯準會量化寬鬆，大量地收購債券，壓低國債、公司債利率，逼使資金由低報酬債券市場，移轉到股票市場。股市因而火熱，紅通通，投資大眾獲利，「財富感」充溢，更願意花錢消費，自然地擴充經濟，GDP上揚，失業率降低，景氣到來！但是投資大眾的心理決不是穩定的因子：今天爭先恐後，追價贏得的股票，甚至使用「槓桿」取得，擁有不厭其多；一旦風吹草動，奪門而逃，棄之如敝履，一路殺出，惟恐自己是末代鼠輩！幾兆金元，一日蒸發，對經濟傷害，豈止一個「慘」字所能形容！

近月中國股市一時的崩盤，可觸發全球股市恐慌，甚至「世界第一強」的道瓊指數，盤中可暴落千㸃，這是從來沒有過的「盛事」！可見所謂「世界市場」並不是那麼穩定，「全球股市」信眾的心理不是那麼踏實；但卻像步伐整齊劃一的軍團，行軍走過一巨大的吊橋，司令官們卻不去思索橋的固有振盪頻率，「共振現象」是誰都不能抗拒的自然力量，當橋索開始擺盪時，脆弱的「股民軍團」的心理如何抗衡！

已故山繆森教授一生傳播「自由貿易」理論和闡述它的好處。晚年卻對「全球化」持保留態度，全球化不見得對全球有利，至少對美國會是不利的。人們的經驗是可以累積——只要看歐盟處理小希臘的債務問題的困難；自詡為世界工廠的中國，面對萎縮的世界市場不知所措；橫衝直撞、忽東忽西的龐大熱錢盲流，多數人都會警覺到「全球化」，令我們面臨的是汪洋惡水，不是千喜年華！

那麼我們該怎麼辦？是不是該從「全球化」退卻？另組區域性經濟同盟。各區域同盟間可非同質與同步，發展䇿略和階段也可不同，不會繁榮時一起繁榮，衰退時一起衰退。因為不對稱的經濟條件，各同盟間「邊界」自然形成「抗阻」，牽制熱錢狂流的威力。不管是凱因斯或是新凱因斯主義，降息、降準、量化寬鬆，刺激經濟，最後一定淪為「以鄰為壑」的匯率戰爭，絶非是全球長治久安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