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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局、雜音與冷靜思考—2024年大選的其中一個觀察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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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2024年中華民國總統大選,終於進入選前5個月的倒數階段,雖然在野2黨3方目前仍然陷入分合與否的僵局,但各方近期動態動靜不一,有稍微說明的必要。

在台灣民眾黨(以下簡稱民眾黨)與其黨主席兼總統參選人—柯文哲這邊,檯面上大概是因為民眾黨黨慶,從「為什麼黨慶是柯文哲生日」,再到表演活動之中,女性舞者身著暴露的空姐角色扮演服、直播攝影角度又撩撥宅男幻想,因此引發的種種爭議,實際上可能是因為逐漸消風的民調支持度、「以問題回答問題」手法的逐漸疲軟,以及郭台銘陣營逐漸強化中的併購談判壓力等緣故,柯文哲自7日到10日的4天期間,宛如「班上的搗蛋鬼突然安靜下來不作亂」似的,一反總統參選人「每天應該都會有公開行程」的常態、沒有安排任何公開行程,先前爭議不是交給黨內發言人、就是請出柯母何瑞英救場;同時也持續拍攝網路影片,質疑民進黨政府《前瞻基礎建設計畫》(以下簡稱前瞻計畫)與舉債等問題、並藉此宣稱自己多有財政紀律以外,也沒有再開新的戰場,以致於民進黨終於能夠專心蒐集證據,以「柯文哲任職台北市長期間,透過帳目轉移挪用之類的手法、營造財政紀律假象」為出發點,召開記者會、對柯文哲展開反擊。

而郭台銘這邊,雖然大致上已經確定參選決意,也打出所謂「主流民意大聯盟」的口號、意圖營造聲勢浩大的表象,但在核心支持層開始質疑「到底什麼時候才要正式宣佈參戰」、而泛藍地方派系頭人們也有點不耐煩「什麼時候才能完成郭柯合」的情況下,就出馬的具體時間點,仍然是躊躇再三,郭陣營為了營造氣勢,以屏東為出發點,在縣議會周典論議長的動員下,2萬名民眾參加本系列首場造勢晚會,算是成功打響系列第1砲,在苗栗縣所舉辦的第2場大造勢聲勢也不差,但郭台銘何時會正式下定決心、宣佈加入戰局,仍然要看這1~2個禮拜之內,在全台各地所舉行的後8場活動的人氣等狀況而定。

就在野各方的立場來講,中國國民黨內的親侯友宜一派,仍對郭台銘「重演2019年退選舊事」抱持相當期待;柯文哲與其民眾黨,則因為選民結構與郭台銘有一定重疊,加上民調逐漸消風、陷入支持度第2名保衛戰的緣故,合理預期應該不樂見郭台銘加入總統選戰;但部份親泛藍的地方派系,則因為郭台銘的銀彈雄厚、較侯友宜更有贏面的理由而倒向郭陣營,並希望郭台銘能與柯文哲整合,以再提高幾分勝率。

至於中國國民黨,先不論朱立倫主席這邊的狀況,侯友宜與其陣營可以確定的是,侯柯之間沒有合作基礎與共同利益、侯郭關係也已經瀕臨破裂,「自己選自己的」態勢益見明顯,但侯陣營卻也沒有完全擺脫「止跌有餘、提昇不足」,不僅提不出理想的政策,文宣重點也令人匪夷所思的四不像狀態。

以政見而言,侯友宜近期提出的能源政策,充分呼應深藍族群對核能發電的異常迷戀,忘記新北市府過去幾年在侯友宜主政下,是怎樣阻撓民進黨政府所規劃的用後燃料棒乾式儲存槽設施的興建、導致核一及核二除役後燃料棒仍存放於儲存池,復役的安全性及零件消失性商源也是問題;而核四機組設計宛如拼裝車、安全較核一及核二更無法令人充分信任,原擬用於核四的燃料棒更是已經運回美國,重新運回並安裝,對中國國民黨所宣稱的電力缺口更是緩不濟急;更別提中國國民黨連估算核能發電發電量、以及核能發電佔台灣發電配比都做不好的窘態了。

而侯團隊近期文宣重點放在關公的意象,不僅製作以關公重承諾、重誠信為主題的廣告,試圖呼喚郭台銘歸隊,也製作相關服飾,更就「誰才是虔誠的關公信徒及關公傳人」,與郭陣營展開隔空交戰,彷彿誰搶到雙方所自認的關公正統,誰就能夠整合2黨3方一統在野似的,種種荒謬情狀,更是令人不知今夕是何夕。

坦白講,筆者多少還是會擔心,現在這一切的喧囂及亂鬥,會不會只是實際上已經整合完畢的在野2黨3方,為分散台灣人注意力、使台灣人忽視「侯郭柯3人都是親中派」的本質而合演的一齣戲,同時也對歹戲拖棚的在野2黨3方分合問題,以及近期的一些支線劇情(例如,「館長」陳之漢批評新北第12選區立委賴品妤cosplay是物化女性,以及中國國民黨籍台北市議員、同時也是北市松信立委候選人的徐巧芯,近期是如何不分區到連台南沙崙科技園區也想管、甚至因此與親中親共名嘴黃智賢發生網路口角的程度),存有一定的厭煩及彈性疲乏感。

但,筆者卻也同時看到,在野的郭、侯、柯3人,或輕或重都有順應中國當局宣傳基調,進行「民進黨會為台灣海峽帶來戰爭,只有親中才能確保台海和平及經濟繁榮」之類的認知操作的情況,不過,這樣的情況很明顯的與當前的國際局勢,特別是「中國作為國際安全保障不安定、破壞性及威脅性因素,正在被國際社會普遍認知」、以及「中國在經濟方面正在被國際社會逐漸離棄、並因此引發改革開放以來最大經濟危機」的部份,呈現相悖的情況。筆者有鑑於「台灣人有沒有在2024年中華民國總統大選做出正確的選擇,將會對台灣的未來產生深遠的影響」的此般事實,還是必須拋開各種雜訊與紛擾、以及因此產生的厭煩及彈性疲乏等感觸,盡量充分蒐集具有重要性的相關資訊—特別是國際的部份,以作為進一步冷靜思考、做出正確判斷的資料。

以國際安全保障的局勢而言,中國作為不安定、威脅及破壞性因素的事實,正在加速被整個西方世界重新認知,並且化為具體行動,其震波甚至遠及南太平洋原先被認為與世無爭的島國—紐西蘭。

就在8月初,紐西蘭剛公布1907年9月自治領成立以來的第一份國家安全報告,不僅正視到「紐國所面臨的地緣政治挑戰,堪稱最近幾十年來最嚴峻」的事實,也對「中國試圖動用其手中一切能力,挑戰或破壞現有國際規範」的情況有所感知,從而打算重新強化國防武力、提昇人員薪資並整備武裝。

幾天後,遠景基金會舉辦「凱達格蘭論壇」,邀集國際政要、退役將領及學者等各方人物,會商台海及全球安全保障、資訊戰對民主社會的影響,以及經濟供應鏈重整等重要的國際安保議題。日本的麻生太郎前首相率團訪問台灣、順道參加本論壇並發表演講,在演講中不僅闡述「自由開放的印太」概念,從概念發想的生成、3大支柱(法治、人權與自由)到實踐展望的內容,以及日本近年來為對應國際局勢的變化,所做出的國家安保戰略及預算等等的調整與強化;更以英阿福克蘭戰爭事例作為反面教材,極力鼓吹美日台應該建構威懾的實力、保有行使威懾能力的意願,並有「將此般防衛決心向對手傳達」的能力,以作為遏阻戰爭發生的實力基礎;同時在希望在國際合作維護和平的基礎上,和平解決台灣與中國雙方爭端,也希望台灣人不僅能保有堅定的衛台意志,在明年總統大選後,新總統也能繼續與日本保有共同的價值觀,麻生前首相對當前安全保障問題的清醒認知、以及他對台灣安全保障領域的關心與建言可見一斑。

另外也值得一提的是,印度出席本次凱達格蘭論壇的人員當中,罕見地同時出現退休的印度陸海空三軍最高軍職—軍種參謀長,不僅充分展現印度對台海安保局勢的重視、隱含制衡中國的意圖,並提出在台灣並不算常見的「以印度為首『全球南方』各國的國家利益為基礎,形成一個壓力團體,以遏阻台海的緊張局勢升級為戰爭」的止戰構想。

而經濟方面,「中國正在被西方主流世界拋棄、漸次喪失經濟機會」的狀況,也正在逐漸加劇當中。

如今已經沒有人懷疑,原先一度張狂到將「整體規模超越美國」排入日程的中國經濟,最晚從美中貿易戰爆發以後,經濟體制的破綻就已經開始浮現,並因為武漢肺炎的錯誤防疫政策,而進入1979年改革開放開始以後,最大的複合性經濟危機狀態,不僅金融體系未爆彈四伏,外銷出口受到歐美等終端出口市場尚未從通膨問題中脫身、消費景氣尚未恢復正常的因素影響,同時也正在逐漸被切出西方為首的產業鏈之外等致命因素影響,進口也因為中國國內普遍喪失消費信心、內需喪失動能而不振,更別提房地產景氣也在持續衰退。

例如,無論進口或出口,中國近期的貿易數據都相當難看,最新公佈的7月份進出口數據(以美元計價)顯示,中國出口總值相較於去年同期大跌14.5%、進口總值則較去年同期大跌12.4%,總計進出口總值相較去年同期下跌13.6%;今年前7月出口相較去年同期下跌已5%、進口則下跌7.6%。近期也值得注意的是,中國房地產業界龍頭之一的碧桂園,由於無法給付已到期的債券利息,導致集團露出財務破綻、財務危機一觸即發,中國黨政當局如何拆解碧桂園財務危機的炸彈,將會影響到骨牌效應是否衝擊整個業界。

而無論是外銷出口的衰退、抑或是或內需的不振,最後都會影響到就業。例如,中國官方所承認的16~24歲青年失業率突破20%以上,已經是今年4月以來就已經確定、至今尚未出現回落的趨勢,按照中國當局玩弄定義標準及統計方式的情況來看,實際情況恐怕會更加險峻。

與此同時,美國總統拜登也在美東時間8月9日簽署行政命令,開始阻止美國的資本及專業知識技術,協助中國開發有助於該國軍事現代化的半導體、微電子、量子資訊技術及人工智慧領域等等的投資;並授權財政部長頒布監管規定,禁止美國國內法人,與位於受關注國家、或在其管轄範圍內的某些實體,或由受關注國家法人所持有的其他某些實體,進行特定型態的交易、或從事與被限制技術和產品有關的活動;同時也要求美國法人與位於受關注國家、或在其管轄範圍內的某些實體,或由受關注國家的法人所持有的其他某些實體,就被限制的技術或產品有關的活動,以及特定類型的交易,均有向聯邦財政部報告的義務。雖然這樣的還沒有擴及到股票及債券市場,而只是限制風險投資基金及私募股權的投資,共和黨在國會的對中強硬派認為這還不算是充分規制,但已經算是有了初步的架構。而英國目前也正在考慮跟進類似的管制措施,預期管制還有可能進一步擴大,最終形成一個對中包圍網。這代表最先進的技術與來自西方各國的資金,將會逐漸離開中國的高科技產業,難怪中國外交部聞訊後,會氣得跳腳稱「這份行政命令是在限制中國的發展權益」。

另外,中國自身的政策管制措施,也在將外國的科技業者與其產品趕出中國。中國國務院「工業和信息化」部近日公告,要求所有APP都必須在明年4月前完成備案審核,屆時尚未通過審核的APP將無法再連上網路、而且也無法被下載,明年4到6月期間,中國電信主管部門將對APP備案情況展開清查、並對未履行備案程序的APP,依「反電信網路詐騙法」及「互聯網信息服務管理辦法」等法律處置,此舉被視為是外國APP在中國的末日大限(至少若沒有跟中國在地業者合作、並取得已受備案審核的資格的話)、同時也將會影響到中國本國的所有APP開發業者。加上最後一個西方社群媒體—領英Linkedin近日也離開中國,可以說一道橫亙在中國與西方世界之間的科技鐵幕,現在正在形成當中。

綜上,從目前已知的跡象,稍有智識與判斷力的台灣人,可以很清楚的感知到中國不僅過去虛胖的經濟榮景已然不再,中國與整個西方世界的鴻溝也正在持續擴大當中。台灣人與其一直受到在野各黨所製造、用來分散注意力的各種雜訊干擾,台灣人不妨從這些雜訊中抽離出來,試著觀察台灣以外這個世界的動向、冷靜思考,並將觀察的結果反饋到關於大選最終的適格人選判斷上,可以得知誰的認知圖景與對策符合當前與未來的需要、而誰的不僅早已過時、而且還對台灣的未來有害,這也是判斷2024年大選該如何投票的判斷標準之一。

作者:江夏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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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8-13 江夏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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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 憲法法庭不能停:總統直選三十年,從法律角度談民主韌性

2024年12月20日,立法院三讀通過《憲法訴訟法》修正案,規定憲法法庭必須至少10名大法官參與評議,且作成違憲宣告時,同意人數不得低於9人。當時大法官大量出缺,這個門檻顯然無法達到。法案的設計者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不用廢掉憲法法庭,讓它不出判決就夠了。一座無法裁判的法院,跟不存在沒有差別。 過去三十年,這座法院反覆被推上台灣憲政衝突的第一線。如今,被上鎖的,正好也是這個機構。這就是為什麼《憲法訴訟法》修正案放在總統直選三十年的時間軸上,份量完全不同:它試圖破壞的是,台灣憲政體制三十年來最重要的一道防線。 一個民主體制被衝撞之後能否自我修復,取決於憲法變遷的管道是否暢通——修憲或憲法解釋。然而眾所週知,中華民國憲法的修憲門檻全球罕見,2022年,十八歲公民權修憲案在朝野幾乎毫無異議的條件下仍未通過複決——當一個不具政治爭議的案子都無法跨越門檻,正式修憲作為制度調適的工具便已名存實亡。剩下還能運作的管道,便是憲法解釋,而有權作成憲法解釋的,只有憲法法庭。台灣的憲政韌性,實際上繫於這一個機構的持續運作。它一旦被封鎖,體制便失去自我修復的能力,沒有備援。 1996年台灣舉行第一次總統直選,民主轉型剛站穩腳步,體制內的舊勢力隨即發動反撲。國民大會利用修憲的機會夾帶私貨,試圖將自身任期延長,把原本應該限縮的權力反向膨脹,修憲權被用來服務修憲者自身的存續利益。大法官則透過釋字第499號解釋拉出憲政秩序的底線:修憲也有界限,即便是修憲機關,也不能透過修憲動搖自由民主憲政秩序的根本原則。這是台灣的憲法法庭第一次明確宣告:憲法有一塊不可觸碰的核心,任何權力都不行。 政黨輪替之後,威脅的形態改變了。核四停建案、真調會案,行政與立法激烈碰撞,朝野衝突隨時可能外溢成體制危機,大法官一次又一次被推上前台充當壓力閥,把政治對立導入法律論辯的軌道。2017年的釋字第748號同性婚姻案展現的是另一種能力:政治部門因為選票壓力遲遲不願就同性婚姻立法,憲法法庭一肩扛起了保障少數權利的責任,在多數沉默的時刻替少數確保了基本人權。 球來就打? 到了2024年,威脅再次變形,而且這一次的形態最難辨認。攻擊來自民主體制內部:民選政治人物用立法程序,去拆解維繫體制運作的不成文規則。哈佛法學教授 Tushnet 稱這種行為為憲政硬球(Constitutional Hardball)——這些行為未必經得起違憲審查,但它們被精心包裝在程序合規的外殼裡,刻意打破長期支撐政黨互信與自我約束的慣例。驅動硬球的燃料是恐懼——對手一旦得逞,自己的政治位置可能被永久壓制,所以不惜把遊戲規則本身當作武器。 當年10月25日,憲法法庭對國民黨和民眾黨主導的「國會改革法案」做出113年憲判字第9號判決,宣告大部分核心條文違憲。國民黨團總召傅崐萁斥責大法官是「綠色大法官」,表態拒絕配合修法;翁曉玲立即加速推動《憲法訴訟法》修正案,稱這是「給憲法法庭扣上安全鎖」。判決打不掉立法議程,那就把做出判決的機構鎖起來。 維繫憲政機關的正常運行,本身就是一項憲法義務。大法官在釋字第632號中宣告立法院拒絕行使監察委員人事同意權的「消極不作為」違憲——如今,同樣的邏輯適用於憲法法庭自身:一個機關不能以行使自己權力為由,去癱瘓另一個機關的運作。此概念與德國聯邦憲法法院長期發展的「憲法機關忠誠原則」(Organtreue)一脈相承。《憲法訴訟法》修正案踩中的正是這條線——用立法權的行使去封鎖釋憲權的運作,把憲法機關忠誠這道維繫體制運轉的前憲法理解,變成硬球賽局中第一個被犧牲的規則。 更糟的是,憲政硬球一旦開局,對手就被迫跟進。一方撕掉默契之後,另一方被逼進一個兩難:按照舊規矩走,等於被單方面繳械;跟著升級,就一起加速規範崩解。民進黨最後走上了升級的路。2025年12月,行政院長卓榮泰在面對同樣具有高度爭議的《財政收支劃分法》修正案時,選擇拒絕副署,理由是立法院已經讓憲法法庭失去弭平憲政爭議的能力,行政部門除此之外別無制衡手段。副署權在中華民國憲政慣例中從未被用作實質否決工具,歷任行政院長即便對法案有所保留,也從未拒絕副署立法院三讀通過的法律。卓榮泰打破的是這條長達數十年的慣例。 但他的邏輯有其結構性的基礎:當憲法法庭已被癱瘓,司法審查這條常規的制衡路徑不復存在,行政部門面對它認為違憲的立法,除了動用從未啟動過的副署否決權,確實沒有其他體制內的選項。這正是硬球最具破壞力的地方:當一方把體制推到極限,另一方的每一個回應,包括打破慣例,都開始顯得「合理」,而規範的底線就在這種相互合理化中持續下移。 自力更生的台灣司法 憲法法庭如果在風口浪尖上選擇沉默,等於默認立法部門可以用程序手段封鎖司法審查,而且不需要承擔任何規範後果。所幸回顧歷史,台灣的憲法法庭在其體制延續的過程中,總能透過「司法自力更生」(judicial bootstrapping)找到出路。 林子儀等人的分析指出,這座法院的歷史,本身就是一部靠解釋求生的故事。1948年大法官會議在內戰中遷台,人數不足法定門檻,1952 年 4 月,靠著修改內規,將基準改為「中央政府所在地之大法官」,讓自己活了過來。此後數十年,從替萬年國會延命的釋字第31號,到最終推翻該號解釋、為萬年國會找到合憲退場路徑的釋字第261號,憲法法庭反覆證明:它能在法律的灰色地帶裡替自己創造繼續運作的空間。 大法官這次在人事缺口未補、政治壓力未退的條件下再次發動了自力更生,從程序正當性到權力分立全面宣告修法違憲,並畫出一條線:釋憲權的行使是憲政機關對憲法的義務,不是立法者可以片面關閉的選項。然而,這一次的自力更生卻面臨難以迴避的循環論證。 判決書第39段寫道:「系爭規定二既成為本件違憲審查的標的,從法律適用的邏輯而言,當然不能再作為審查系爭規定二是否違憲的程序規範,否則將因系爭規定二,同時扮演程序規範與審查標的的雙重角色,造成系爭規定二自我審判的循環論證或自我矛盾的荒謬結果。」 這段話的意思,說得白話一點是:我們要審判這條評議門檻規定是否違憲,所以不能用這條規定本身來決定我們是否有資格開庭審判它。這在邏輯上確有一定道理:如果被告同時擔任法官,審判結果當然不可信。 問題在於,如果說法庭拒絕適用系爭規定是為了避免「被告兼任法官」的悖論,批評者則指出另一個難以迴避的悖論:法庭先預設了自己有權審判,才得出這條限制自身的法律違憲的結論——而「有權審判」這個前提,卻是法院試圖透過審判來確立的。 三名拒絕參與評議的大法官蔡宗珍、楊惠欽與朱富美,以非正式的意見書宣告本號判決「當然無效」,理由正是憲法法庭組成不合法。在她們看來,不能因為法律是審查對象,就擅自拋棄它作為程序規範的效力,否則任何大法官都可以主張任何對自己不利的程序規定是審查標的,藉此規避法律限制,司法機關的程序正當性將蕩然無存。 多數意見為了維持憲政運作的作法,在缺乏政治共識的當下,無可避免地引發了極大的社會與政治爭議。不過憲政秩序的維繫,從來不只取決於論證的無懈可擊,它同樣取決於制度在被衝撞之後,還能不能繼續產生作用。也就是說,憲法法庭究竟有沒有真正「復活」,取決於這份判決的精神 —— 法院必須照常營業、恆常運作 —— […]

314白色情人節「數位送禮」潮:當AI代理人幫你談戀愛,浪漫正在被重新定義

白色情人節向來是「回覆心意」的節日,但2026年的新變化,是送禮與表白越來越像一套可被外包的流程:禮物用電商一鍵下單,卡片用AI生成,約會行程交給AI代理人排程,甚至連吵架後的訊息怎麼回都能請AI先打草稿。社群之所以對這股「數位化浪漫」既期待又焦慮,原因不在科技本身,而在它改寫了戀愛的成本結構:時間成本變低、情緒成本變低、被拒絕的尷尬也變低,於是「更快、更安全」取代「更慢、更真實」成為主流選項。 許多媒體與社群討論把這種趨勢概括為「Z世代數位送禮」,但目前公開網路上未見可完整驗證的統一統計數字,較合理的解讀是:AI工具普及後,戀愛中最常被外包的部分集中在三件事。第一是文字:情書、告白、道歉、紀念日文案,AI能提供結構完整、語氣得體、幾乎零失誤的版本,讓「不會說話」的人也能快速交付一段看似成熟的情感表達。第二是規劃:AI代理人把餐廳、電影、交通、天氣、預算與提醒整合成行程,讓約會從「需要用心」變成「需要設定」。第三是送禮:禮物不再只有實體,數位相機盲盒、香氛體驗、訂閱制服務等「可即刻交付」的商品更容易被選擇,因為它們符合當代節奏,也更像一種可被量化的心意。 問題在於,當浪漫被流程化,真正被稀釋的不是情緒,而是「可被驗證的投入」。AI寫出的情書可以很漂亮,但對收信者來說,最有價值的往往不是文筆,而是你是否理解對方、是否記得細節、是否願意為此花時間。當每個人都能用同一套模型生成同等水準的告白,情話的稀缺性下降,情感就會轉而競爭「不可複製的證據」:共同經歷、專屬梗、具體承諾、以及在重要時刻的出現。這也是為什麼有人在社群感嘆「誠意被算法取代」:不是反科技,而是擔心關係被包裝成一種可快速交付的內容產品。 對品牌與電商而言,白色情人節的行銷也因此改寫。折扣不再是唯一誘因,能否提供「可講故事的禮物」才是關鍵。數位禮物要成功,必須讓收禮者感覺到「這不是隨便複製的模板」,而是能被解釋、能被記住、能被延伸成共同記憶的物件或體驗。AI代理人會讓送禮更容易,但也會讓「用心」更稀缺;當稀缺性轉移,用心的形式就必須升級,從物質價值轉向情感敘事與個人化設計。 白色情人節的核心從來不是糖果或回禮,而是關係的確認。AI可以幫你把話說得更好、把流程排得更順,但它無法替你承擔關係裡最重要的事:在不確定、尷尬、需要負責的時刻,仍然用自己的語言做出選擇。2026年的數位浪漫不會消失,真正的分水嶺只剩一個:你用AI省下的時間,是否拿去增加真實互動,而不是拿去把互動也外包掉。 作者:新公民議會編輯小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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