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觀察 . 獨立評論 . 多元觀點 . 公共書寫 . 世代翻轉

  • Home
  • English
  • 評論
  • 民意
  • 時事
  • 生活
  • 國際
  • 歷史
  • 世代
  • 吶喊廣場
  • 轉載
  • 投稿須知

淺議司法人員的國安意識

  • 時事
  • 評論

從近期檢察總長、法務部長及司法院長等人的相關發言談起

近日,以中華民國法務部的邢泰釗檢察總長為首的訪問團,出訪德國,並在外交部牽線下,與德國聯邦憲法法院的大法官會晤、創下台灣與德國司法實務界交流的首例,訪德期間,邢泰釗檢察總長有鑑於「德國稍早曾爆發所謂極右派團體政變密謀」一案,感慨司法系統至今尚無專責機關長期分析研究並偵辦國安案件,且若司法官無明確國安偵審概念,將對國家造成實質危機,疾呼此般問題必須得到更多重視。

坦白講,這已經不是司法實務界幾大領袖,近期針對國安案件議題所作的第一起相關發言。就在一月月中,司法院舉行第78屆「司法節」學術研討會時,許宗力司法院長也在會中致詞時,呼籲全民必須對中國軍演騷擾我國抱持危機意識、並力保審判獨立不失,否則台灣將距離地獄不遠;而蔡清祥法務部部長也表示國安案件有其特殊性、對國家社會及人民影響極大,不容小覷,潛在危害性更與一般刑案完全不同,進而呼籲司法人員「必須在維護審判獨立的情況下,綜合考量國安犯行侵害的各種法益與長期風險、以及自由民主根基所遭到的侵蝕,並基於保障國家利益,對各國安案件做出個別化的處置」。以上三位司法實務界領袖相關發言,可以確定的是,中國對台灣的滲透、以及所引發出的刑事司法國安案件,數量之多、影響之嚴重,已經得到這三位司法實務界領袖的相當重視,憂心與呼籲也因此而生。

問題是,從最近一段時間的國安相關刑事案件,在中華民國司法系統所得到的處遇來看,很顯然司法系統有自己的玩法,而不太會去真正重視到問題的嚴重性與危險性。

就舉最近這幾年的案例來講,王炳忠、侯漢廷與周泓旭的共諜(中國間諜,下同)案在去年8月無罪確定,侯漢廷甚至已經連任台北市議員;退役陸軍中將羅文山收受中國政協委員等非法政治獻金838萬元,卻以年事已高、加上向所屬社團繳回侵吞帳款,獲得減刑、無須入獄;至今為止最大的共諜案主謀鎮小江竟只判有期徒刑4年、已在2018年7月服刑完畢並遭驅逐出境;退役空軍少將錢耀棟與退役陸軍中校魏先儀,2人涉及同一共諜組織案,台北地院於本月10日一審判決2人有罪,但因法院認定2人並未對國安造成具體危害,而諭知2人為緩刑判決。

另外,雖然案件尚在偵辦中,但前立法委員羅志明與退役海軍少將夏復翔2人,遭中國諜報系統吸收、涉嫌在台灣發展共諜組織一案,本月5日遭高雄地檢署聲請收押,但高雄地院卻裁定2人各以20萬及15萬元保金交保候傳;所幸高雄地檢署鍥而不捨、提出抗告,高雄地院也終於以2人有串證及逃亡之虞為由,更易裁定,將2人收押禁見,若不是雄檢堅持抗告,難保羅夏2嫌不會在交保候傳後棄保逃亡中國。類似的案件還有很多(例如名譟一時的向心案),但受篇幅所限,不另一一列舉。

而這些輕放或輕判中國間諜的案件,不僅一而再、再而三地,讓台灣人對中華民國的司法系統產生信賴危機;更不啻於是對當前蔡英文總統與其政府所提出的「抗中保台」主張,產生「挖牆腳」式的效應,致使抗中保台的具體實踐,在中國間諜的防治與懲戒效果上大幅減損,無論從什麼角度來看,對台灣來說都不是好事。

但,為什麼中華民國在台灣的司法系統,會不斷在對中國間諜案件的偵辦及判決上,一再重複輕縱的模式?依筆者的長期觀察,可以從司法官的年齡分層,分別探求其成因。

依管見,以中年以上的司法官來講,會形成中國間諜一再被輕縱的處境,主要有以下的原因:

1.國家認同與黨化教育

中華民國在台的政府,實際上僅係基於1945年東京盟軍總司令部(GHQ)「一般命令第一號」,而獲得軍事佔領台灣的權原,但在決定戰敗國日本外地領土等最終處置的終戰和平條約—舊金山盟國對日和約、以及解釋上具有其附約性質的「中華民國與日本國間和平條約」(俗稱「日華台北和約」)之中,中華民國均未因此獲得台灣與澎湖群島主權,而台澎實際的主權狀態,也因此成為自1648年「西發利亞」和約初步確立國際法主權國家概念以後,史無前例由流亡政府與主權待最終確定的領域嵌合而成的「自治的政治實體」。

但,中華民國政府卻從1945年10月正式對台行使軍事佔領權限以來,即主張其已「光復」台灣,「將台灣收歸中國版圖」,並據此在社會的各個體系中,對包含台灣人、以及1949年前後遷徙來台的中國裔難民(過去俗稱外省人)在內的台灣現地住民,展開教育、宣傳與洗腦活動,將一部分台灣人洗腦成認同中國的中國人;更不用說「228—清鄉」屠殺期間與其後,中華民國政府是怎樣在台灣殺害日本時代所育成的部分法曹、並且用軟硬壓力逼使剩下來的法律人,或閉嘴不問政事、或轉向與其合作,以及這一系列舉措對台灣既有法律從業者、與其職業社群文化的傷害有多麼嚴重了。

而中華民國在台灣的司法官育成體制,基於其中國人的國家認同(請不要忘記:中華民國的司法節,係為紀念1943年美英廢除在華領事裁判權、與其簽訂「平等新約」而設置,而不是紀念台灣法律史上具有一定意義的什麼重大事件)、以及涉及意識形態與國家暴力的實踐等理由,更延續中華民國中央政府尚未敗逃來台前的育成模式,為了培養出忠黨愛國的審判人員,可以說是極盡宣傳與洗腦之能事,不僅司法官考試長期有黨化教育的相關考科,甚至直到1981年為止還有國父遺教等黨化教育課程,其後雖然沒有明目張膽設置黨化教育科目、但仍然維持一段時期的化整為零式黨化教育,輔以準軍事管理等措施,這樣的司法官育成體制,想要培育出敢質疑黨國體制、認同台灣作為其國家的司法官,未免太過緣木求魚。另外,中國國民黨在戒嚴時代,很長一段期間也明目張膽的在檢審系統中開設黨部,不入黨的司法官也較容易被「點油做記號」,甚至影響其升遷考績。

經歷過此般黨化教育與黨國時期的司法官,目前仍有一定比例,已被晉升至較高的職等及職務、或者享有高齡司法官的司法官優遇,仍然對司法實務界的實務見解、組織文化與人脈,發揮其實質影響力,而司法界所存在的國家認同預設值—認同中國、而非認同台灣,輕忽涉及中華人民共和國對台活動國安案件的嚴重性、甚至用盡心機為涉案被告迴護開脫,也就一點也不令人意外了。

2.中華民國司法體制之作為轉型正義的死角

在台灣社會至今仍對國家認同產生相當分歧,有數百萬人仍然心向中國,並以中國人的自我認同身份,對台灣社會展開種種有利於中國對台侵略滲透活動的情況下,主政者即便真的有心以台灣人的自我認知,就中華民國軍事佔領台灣以來,對台灣人所展開的種種國家暴力活動與其損害,展開全面的轉型正義活動,來導正過往的錯誤、確立新的正義觀,都會被認同中華民國的人士,展開一定程度的負隅頑抗。

更何況蔡英文總統與其政府這幾年來的轉型正義活動,不僅並未碰觸到軍方及司法系統等等的深層問題,更有將轉型正義淺薄化、犬儒化及娛樂化的嫌疑,以致於連台灣人都已經開始不再信任其轉型正義措施,在這樣的情況下,檢討司法系統在過去黨國體制中所扮演的角色、以及對濫權枉法司法官等相關有權者的追訴等處理,希望也就變得更加渺茫,司法系統在沒有受到社會要求其自清內肅、摒除黨化份子的壓力下,自然可以繼續「好官我自為之」。

而較為青壯一代的司法官,先不論家族如果逐漸形成新的法曹世家,其政治傾向對新一代法曹可能造成的影響,但受到晚近30多年民主化、以及法學教育內容受新一代留學回台任教教授所帶來的左傾思想所影響,他們或對於黨國司法矯枉過正,認為必須無條件地節制國家刑事司法權的發動,或乾脆受到「進步」思想浸淫,基於其國家認同與人權保障的觀點,去為中國間諜開脫。

另一方面,由於目前台灣各大學法律系法學教育的主流,在國家認同的光譜傾向上,多認為「台灣已經是一個國家,國號叫中華民國,現在對台灣來說,已經沒有建國的必要性,只有民主深化、發揚人權保障與節制國家高權的問題」,青壯世代的司法官們,如果抱持這樣的「華獨」式國家認同,很明顯的,對於中國涉台國安案件,所產生的問題及危機意識,不會高於認同「台灣尚待建國」理念的司法官,遑論嘗試盡可能對中國間諜從重處斷。

恕筆者直言,當前的「中華民國台灣」法律體系,在面對中國侵略滲透的國安案件所遭遇的困境—包含司法系統的普遍輕判、台灣社會一定比例民眾對本類案件處遇的期待,以及2者之間所產生的落差在內,可以說是「先天失調、後天不足」的體現,但在蔡英文政府已經進入執政末期、很難再推動什麼有意義的重大改革的情況下,光是正在上路中的「國民法官」制度,其磨合就已經會消耗司法系統的大半改革精力了,加上蔡政府認為轉型正義已經進入新的階段、連單一或主義專責機關的繼續設置也沒有必要,實在很難期待蔡政府會再去推動司法的轉型正義、以及國家認同的釐清,恐怕在可預見的短期幾年內,在改革動能不足、社會也沒有就司法系統的問題與改革形成新共識—而這樣的共識又與國家認同的釐清、以及國本共識的確立高度連動—的情況下,台灣人還需要忍受中華民國的司法系統,繼續輕判或甚至迴護中國間諜吧?

作者/吳哲文

Share this:

  • Facebook
  • Twitter
  • Email
  • More
  • Tumblr
  • Pocket
  • Pinterest
  • LinkedIn

Related

2023-02-08 吳哲文

Post navigation

侯友宜是孫中山 → ← 2024年總統大選的主題:親美還是反美?

Related Posts

羅禮士逝世享壽86歲:從《德州騎警》到「Chuck Norris Facts」,一個迷因世代的硬漢告別

羅禮士(Chuck Norris)逝世、享壽86歲的消息,已由家屬透過社群貼文證實,主流媒體亦以美聯社報導跟進。 他的離去之所以在台灣與全球社群引發連鎖悼念,不只因為他是動作片與武術明星,更因為他在網路文化中被再創造成一種跨世代符號:把「不可戰勝」的硬漢形象,轉譯成可被分享、可被改寫、可被集體玩笑化的迷因資產。 在影視史的語境裡,羅禮士代表的是一種「不靠特效也能成立」的身體敘事。他的角色多半不是複雜心理戲,而是以紀律、力量、正邪分明的秩序感,去提供觀眾安全感。這種敘事在今日的串流時代看似老派,卻恰恰解釋了為什麼「Chuck Norris Facts」會爆紅:當世界越來越不確定,越多人願意用誇張笑話把確定性重新寫回來。那些「連眼淚都能治癌」或「時間會等他」的句型,本質不是相信超能力,而是用荒謬對抗焦慮,讓群體在同一個梗裡獲得共同節奏。 更值得注意的是,他的迷因化並沒有抹除他作為演員與武術家的「原始魅力」,反而把他推向新的公共領域:年輕人可能沒完整看過他的影集,卻能一眼辨識他的名字與形象;這是一種由網路完成的「文化續命」。當他離世,悼念也會呈現雙軌:一邊是對作品年代的回憶,一邊是對迷因時代的致敬。它提醒我們,名人不再只活在作品裡,也活在使用者的二創、轉發與集體語言裡。 羅禮士的落幕,象徵一個更深的變化:英雄敘事不會消失,但它會被重新包裝成可傳播的碎片。硬漢仍然需要,只是以笑話、貼圖與短句的形式,回到日常生活裡繼續發揮安定作用。 作者:新公民議會編輯小組

Anthropic拒絕美國政府「接管權」:超級AI治理的主權矛盾,從企業倫理到國家安全的拉鋸戰

當Anthropic傳出基於道德原則,拒絕美國政府要求取得其AI核心技術「完整控制權」時,外界第一反應往往是震驚:在AI被視為下一代國力的年代,企業怎敢對政府說不?但這起事件真正揭示的,不是單一公司與單一政府的衝突,而是2026年全球AI治理進入深水區後必然出現的「主權矛盾」:國家想握住開關,企業想守住底線,而社會最在意的其實是誰能避免AI被濫用。 政府的焦慮並不難理解。當模型能力逼近可自動化大量工作、影響輿論與資安攻防的等級,AI就不再只是商業產品,而是戰略資產。國安體系自然傾向建立「接管機制」:在緊急狀態、戰爭或重大風險情境下,政府可以直接介入模型的部署、權限與算力調度。從國家角度看,這是風險控管;但從民主社會角度看,這也可能打開另一扇門:若AI的能力被行政權直接握住,誰能保證它不會成為政治打壓、監控擴張或資訊戰的工具? Anthropic的拒絕,等於把討論焦點從「該不該管」推進到「怎麼管才不會失控」。企業宣稱的倫理紅線,表面上像是價值宣示,本質上卻是在防止一種治理路徑:把AI治理簡化為「主權化」或「準國有化」。一旦企業讓出完整控制權,模型的道德框架可能被改寫成政權需求,安全承諾也可能轉變成政治指令。這不只傷害企業信任,更會讓AI治理失去最重要的資產:可預測的規則與可被外部檢驗的程序。 對台灣而言,這場爭議的啟示更尖銳。台灣在AI供應鏈與地緣政治上高度依賴盟友架構,但若治理框架完全外包,台灣社會的價值排序—言論自由、程序正義、個資保護—就可能被迫讓位給他國的國安優先。真正務實的路線不是選邊站,而是建立可落地的制度防線:清楚界定政府介入的觸發條件、權限範圍、監督機制與事後責任;同時要求任何高風險模型在台部署時,具備可稽核的安全報告、外部審查與透明揭露。當治理能被制度鎖住,才不需要靠某一家企業的道德勇氣來擋住權力。 這起事件提醒所有民主社會:AI的危險不只在模型本身,而在「誰能無限制地使用它」。真正的AI治理,不是把開關交給誰,而是讓開關永遠受到制衡。 作者:新公民議會編輯小組

藍天生變!新北市長選戰「逆襲」背後的「鄭麗文效應」?

      2026年的大選鐘聲雖尚未正式敲響,但全台灣最大的票倉—新北市,卻已提前陷入一場波詭雲譎的政治大霧。就在三月初,權威民調機構「美麗島電子報」釋出的驚人數據,宛如投入平靜湖面的深水炸彈;民進黨呼聲最高的人選蘇巧慧,在支持度上竟與佔盡上風的國民黨「最強外援」李四川不分軒輊,令人好奇背後究竟何原因造成。觀目前我國政治局勢,仍由藍白合主導立院,持續遲延國家政策推動,本應使支持者大快人心的格局,如何出現微妙變化?如下,筆者將從各方面分析之。 黨魁「紅利」變「紅害」?鄭麗文的兩岸天平失衡        欲理解這場民調的「黃金交叉」,必須將視角抽離新北市,轉向位於八德路的國民黨中央。自鄭麗文接掌黨魁以來,其鮮明的「大兩岸政策」風格,在國際地緣政治劇烈變動的2026年,顯得格外突兀。儘管鄭麗文強調「拚和平、拚經濟」,並主張兩岸關係是台灣發展的「重中之重」,但在美中競爭白熱化、區域盟友連線轉趨強硬的當下,這種近乎「單向親中」的立場,已逐漸在新北的中間選民與青年族群中產生「外溢焦慮」。專家指出,新北市民中存在大量「經濟選民」與「白領中產」,他們對和平有渴望,但對「背離國際局勢」的政治傾斜極為敏感。鄭麗文在兩岸論述上的強勢與暴走,讓原本走溫和、務實路線的藍營地方首長,無端背負「紅標籤」的包袱。 地方派系的結構性隱憂      另一個推動民調逆轉的隱形動力,源自於國會內部的政治角力。近期,國民黨與地方派系在國會中針對預算分配與法案修訂的「聯手」,被綠營成功塑造成「分贓政治」的形象。當選民看到立法院內的藍營黨團,頻繁與各地方派系進行政治利益的交換,這種「派系共治國會」的既視感,直接抵銷了國民黨在新北市長期建立的行政專業形象。對於蘇巧慧而言,這無疑是天賜良機。其長期透過長期在教育與地方建設的耕耘,結合民進黨中央「穩定施政」的大環境紅利,暫時拉攏部分對「國會亂象」感到厭倦的中立選民。蘇巧慧的「精準逆襲」:從基層滲透到形象重塑      數據顯示,蘇巧慧在板橋、三重等傳統綠營優勢區的基礎穩固,更驚人的是,在過去李四川占優勢的「深藍區」如中永和,蘇的落後幅度正在縮小。這反映出蘇巧慧並非僅靠政黨色彩,而是利用「鄭麗文效應」帶來的品牌危機,精準切入。當國民黨的主軸逐漸脫離台灣主流民意,地方大選就不再只是修橋鋪路,而是台灣本土價值觀的保衛戰。       目前,民進黨正試圖將這股「有利環境」極大化,可策略性地將新北市長選舉定位為「國際觀與鎖國觀」的對決,並透過揭露藍營地方派系與國會資源的連動關係,瓦解藍營的組織優勢。蘇巧慧的民調直逼,與其說是綠營的強大,不如說是藍營在黨主席立場與國會運作上的失策,給了對手一個突破機會。 戰火邊緣的十字路口       新北選情的逆轉,是2026年全台政局的縮影。當國民黨試圖重回傳統兩岸路線時,卻忽略選民對於「權力分贓」與「地緣現實」的警覺。年底的這場仗,對蘇巧慧而言是「逆襲」的起點,而對國民黨來說,若不解決「黨中央與地方民意脫節」的系統性問題,新北這座藍營最後的堡壘,恐將在鄭麗文的個人意志下,隨風動搖。 作者 / 劍藏鋒

台灣為何難以孵育跨國消費品牌?從OEM結構、小市場到資本與通路的系統性障礙

台灣製造能力強,但能跨國擴張的消費性品牌卻不多,關鍵不在「台灣人不會做品牌」,而在產業分工與商業環境長期把企業推向「代工最優解」。政府與研究單位的中小企業白皮書指出,台灣企業以中小企業為主體,長期在全球供應鏈扮演ODM/OEM角色,競爭力集中在研發、製造與交期效率,而非面向終端消費者的品牌經營。 首先是市場結構:台灣內需規模有限,人口約2,300多萬,企業即使做到本地知名,也很難靠單一市場長期支撐「品牌出海」所需的行銷、人材與通路投入。 相比之下,美日歐的大市場允許品牌在國內先跑出規模、驗證產品定位,再用現金流與經驗外溢到海外;台灣企業更常被迫「一開始就出海」,但沒有足夠品牌資產與通路控制力,只能用價格與供貨能力切入,最後回到代工或B2B。 第二是資本與風險結構。消費品牌的獲利曲線通常是「前期重投入、後期吃品牌溢價」,早期會被行銷費、通路費、退換貨、在地法規與客服成本吞噬。台灣企業與資本市場長期更偏好可量化、可預期的製造訂單與B2B合約,因為現金流穩、擴產模型清楚;品牌則需要長時間投資「看不見的資產」(心智佔有率、社群口碑、設計語言),在短期財務報表上反而像拖累。結果是企業內部資源配置傾向把最強的人才投入製造與供應鏈,而不是品牌、內容、渠道與零售營運。 第三是通路與平台權力。跨國消費品牌的核心不是「賣出去一次」,而是掌握定價、渠道與用戶資料。台灣公司若以代工起家,往往缺乏自建海外D2C能力與本地化零售運營團隊,只能依賴大型平台、代理商與分銷體系。當渠道不在自己手上,品牌就很難累積會員資料、復購機制與售後服務品質,也很難在同一品類裡用產品迭代與內容運營建立護城河,最後被迫回到「比成本、比規格、比交期」。 第四是品牌組織能力的缺口。製造型組織擅長的是效率、良率、成本與交付;消費品牌擅長的是定位、敘事、設計、社群、體驗與口碑傳播。這兩種能力並非自然延伸,而是兩套不同的語言與決策系統。當企業文化以工程與供應鏈為中心,品牌部門往往缺乏決策權,難以在產品定義階段主導;等產品做出來再「補行銷」,通常已錯過建立差異化的最佳時機。 結論是:台灣不缺製造與技術,缺的是讓品牌能長期投資的制度與市場條件。若要提高孵化跨國消費品牌的成功率,方向不應停在口號式「做品牌」,而是把代工結構下的理性選擇改掉:降低品牌出海的通路摩擦(物流、退換貨、稅務合規、在地客服)、讓資本願意承擔較長的回收期、並在企業治理上把品牌視為核心資產而非行銷附屬。否則台灣仍會持續以全球最強供應鏈的姿態,替別人的品牌做大。 作者:新公民議會編輯小組

Recent Posts

羅禮士逝世享壽86歲:從《德州騎警》到「Chuck Norris Facts」,一個迷因世代的硬漢告別

羅禮士逝世享壽86歲:從《德州騎警》到「Chuck Norris Facts」,一個迷因世代的硬漢告別

羅禮士(Chuck Norris)逝世、享壽86歲的消息,已由家屬透過社群貼文證實,主流媒體亦以美聯社報導跟進。 他的離去之所以在台灣與全球社群引發連鎖悼念,不只因為他是動作片與武術明星,更因為他在網路文化中被再創造成一種跨世代符號:把「不可戰勝」的硬漢形象,轉譯成可被分享、可被改寫、可被集體玩笑化的迷因資產。 [...]

More Info
Anthropic拒絕美國政府「接管權」:超級AI治理的主權矛盾,從企業倫理到國家安全的拉鋸戰

Anthropic拒絕美國政府「接管權」:超級AI治理的主權矛盾,從企業倫理到國家安全的拉鋸戰

當Anthropic傳出基於道德原則,拒絕美國政府要求取得其AI核心技術「完整控制權」時,外界第一反應往往是震驚:在AI被視為下一代國力的年代,企業怎敢對政府說不?但這起事件真正揭示的,不是單一公司與單一政府的衝突,而是2026年全球AI治理進入深水區後必然出現的「主權矛盾」:國家想握住開關,企業想守住底線,而社會最在意的其實是誰能避免AI被濫用。 [...]

More Info
藍天生變!新北市長選戰「逆襲」背後的「鄭麗文效應」?

藍天生變!新北市長選戰「逆襲」背後的「鄭麗文效應」?

      [...]

More Info
台灣為何難以孵育跨國消費品牌?從OEM結構、小市場到資本與通路的系統性障礙

台灣為何難以孵育跨國消費品牌?從OEM結構、小市場到資本與通路的系統性障礙

台灣製造能力強,但能跨國擴張的消費性品牌卻不多,關鍵不在「台灣人不會做品牌」,而在產業分工與商業環境長期把企業推向「代工最優解」。政府與研究單位的中小企業白皮書指出,台灣企業以中小企業為主體,長期在全球供應鏈扮演ODM/OEM角色,競爭力集中在研發、製造與交期效率,而非面向終端消費者的品牌經營。 [...]

More Info

搜尋

精選文章

川習會的中美矛盾是戰略,不是貿易!

2017-04-08 韓非

八仙樂園爆炸案:缺乏常識造成的災難

2015-06-28 異想

彰化縣民輪替後的哀與愁

2016-03-06 許家瑋

新文明病:儲物症(Hoarding disorder)似正在增加

2015-04-13 楊庸一

訂閱本站

輸入你的電子郵件訂閱新文章並接收新通知。

Powered by WordPress | theme Dream Way
Powered by WordPress | theme Dream W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