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被稱為武漢肺炎或新冠病毒肺炎，都不會改變病毒的本質。它的傳染，不會分藍、綠，也不會因執政政黨的不同而改變。台灣人民早已同體一命。新北450萬人要如何封城？有那個台灣人會在新北有難時袖手旁觀？要相信指揮中心的能力，要相信台灣人（含新北人）同命一心的靭性，千萬不要學中國國民黨那些虛假的恐嚇調調！
自北市、新北市疫情急速上升後，侯友宜市長上媒體發言的頻率，愈來愈多，似乎有凌駕柯文哲市長之勢。在一年多來的防疫工作，侯市長在落實防疫政策上，確實值得稱讚。沒有人會懷疑他的魄力和執行力。只是，在策略思考上，常有令人意想不到的表現：對己見的堅持度，似乎也超乎一般邏輯所能理解。
首先，是普篩/快篩問題。從前年疫情剛開始，侯市長即念念不忘。我不知道侯市長是不是真的瞭解這二個使用在公衛/醫療上名詞的意思。快篩，是指針對某一特定疾病或疾病狀態的快速篩檢，希望快速找到可能病人的方式。普篩，則是無差別的較大規模的篩檢某一特定區域/群體某特定疾病的盛行率。
我以以台大醫院病毒檢驗組何淑媛組長發表在「台大醫網」目前有關武漢病毒的篩檢介紹，試試以我能理解的方式來説明現行的四種方法：
1、病毒培養——透過細胞培養，直接証實病毒的存在。需在BSL-3生物安全等級實驗室操作。結果需時3-14天。主要在醫學中心。
2、病毒核酸檢測——透過PCR的方式，來偵測受試者是否帶有病毒基因片段。陽性，代表體內帶有病毒基因，可能正受到感染或在發病前後。少量的病毒即可測出。不過，其Ct值多少才算陽性，仍有爭議。如，台灣是35，日本是40。實驗室要求雖不如前者，但仍需有一定的標準。醫學中心應無問題。區域等級醫院，需
經過認證。結果需時1-4小時。
3、病毒抗原檢測——以「合成抗體」偵測體內是否有病毒抗原。陽性，表示正在感染，但，敏感度比病毒核酸檢測低，且少量病毒有測不到的風險。結果需時約20分鐘。
4、病毒抗體檢測——用「合成抗原」來偵測受試者是否有針對病毒的抗體。一般來講，受感染後5-7天才會出現抗體。陽性/有，表示受試者在5-7天前有受過感染。換句話說，感染者會有差不多近一個星期的空窗期測不出來。結果需時20分鐘至4小時。
在檢體採集的方式上，1-3要用呼吸道的檢體，如，喉頭拭子、鼻咽拭子、痰液。4則用抽血。我們可以從台灣自武漢肺炎爆發後，來瞭解檢測方法的演變。由於中國對病情資料的隱蔽，對此新的感染病毒外界一無所知，無從診斷，也不知如何有效治療。因此，只能從獲病（未明傳染病）的少數病人中，去歸納症狀做為診斷的最原始參考。同時，對病人從事各種檢查、檢驗，以尋找病因。由於呼吸道感染的可能性極高，因此，透過實驗室採檢體培養去確認病毒，以做為確診的診斷依據。這也是為什麼早期的確診與否約要二星期。
隨著愈來愈多的病毒资料，才發展出透過核酸檢測的技術，來做確診的依據，大幅縮短診斷的時間。病毒捉到了，才有機會去基因定序及發展出病毒核酸檢測法，來做為較快速的確診診斷依據。尤其，其檢驗結果必須與1接近至可接受的範圍。這些都是需要相當程度以上的醫療科技能力，才能完成。隨後，才有快篩試劑的產生，以便能以更簡便、快速的方法篩檢出可能受感染的個案。同時，展開疫苗和治療藥物的開發。
篩檢的工具，通常都具有敏感度（sensitivity)愈高，其特異性（specificity)愈低的特性。因此，依目的而選擇適當的篩檢工具，是一個需具備專業的判斷。簡單講，用快篩/普篩工具來當確診依據用，因為它的準確率低於起碼要求的標準，勢必產生誤判及衍生因而造成的種種問題。反之，以確診工具當快/普篩，則受限於種種客觀條件，不僅人數受限，亦耗費龐大人力、物力、財力。其必要性，令人懷疑；其可行性，亦低。因此，選對或選錯工具，成為成敗關鍵。
從上面的説明，我們不難瞭解快篩陽性和病毒核酸檢測陽性（目前被當為確診之依據），為何會出現落差，且必須以後者做為最後判定的原因。快篩，以3或4的方法進行。確診，則必須依2以呼吸道檢體在認証的實驗室進行。以設立一個最精簡、最基本的快篩站來講，除必需的恊助人員（如，消毒、清潔及行政等）外，最少要有一位醫師和兩位護士。醫師和護士皆全套防護武裝，以每位受測者花費3-5分鐘計算，即令拼命8小時不間斷、不休息，能快篩幾個人？若要增加篩檢人數，所需增加之醫療人員人數，勢必由醫療機構徵調，必將影響醫院的正常運作，也影響一般就醫病人該有的權益、保障。
設立短期熱點快篩站，對疫情狀況的及時掌握及對策的擬定，可能有其參考功能。但，廣設快篩站，除耗費廣大醫療資源外，對疫情的控制，幫忙不大。反而，可能使情況惡化。因為，壓縮了醫院的醫療能力、能量，也使未感染者赴高風險（感染熱點）篩檢站，增加被感染機率。快篩劑，只要花錢，要多少有多少。但，確診病毒核酸檢測室的檢測負荷量， 卻有一定的極限。不像全家或7-11，只要隨時加人、進貨，就可無限供應。檢測的品質和確診的正確與否，是一個嚴肅的課題。模糊或討價還價的空間極有限。因為，它不僅關係到受試者的權益，也關係到他人/社會的權益。不是侯市長随意叫叫即可，衛福部也不應曲從超出能力的不合理要求。
侯市長爆出的新北「封城」説和「方艙醫院」説，更令人意外，也難以理解。不知道是侯市長在武漢肺炎爆發後頭腦開始「中國化」了，還是腦筋還停留在中世紀。「封城」，是中世紀對付/遏阻瘟疫/黑死病傳染最有效的方法。將染疫的村、鎭封鎖。等裏面的人死光了，放火焼掉，就結束了。醫學/醫療知識發展後，已數百年不用了。中國在SARS爆發當初，即曾採取類似的方法，將疑有症狀的病人強制關進隔離病房，死亡後即快速火化。相當快速有效的壓制疫情的傳播和惡化。在武漢肺炎爆發且快速惡化時，中國避免醫療崩潰而緊急蓋了不少相對簡易的收容所，並命名為「方艙醫院」，將病人或疑似病人全集中強制關進，共居一起，並無單人隔間，醫療設備/照顧也極少。在一段不算短（至少數星期以上）的隔離時間後，將剩下的那些未死亡且康復的病人（可能已具有有效抗體）解封才出院。這是SARS改良的2.0版，就像不靠岸的公主號。有效，卻有人道爭議。這也是為什麼中國人一聽到要強制住院往往強烈抗拒或逃跑的重要原因。跟其他國家醫療崩潰後，重症病人因住不進醫院而在醫院附近搭建簡易安置場所等待的悲劇狀況不同。新北市真的到達如此地步了嗎？真不知道侯市長的動機、立意是什麼？
這篇文章斷續寫了好幾天。在寫到檢測方法時，我即看到了快篩與確診間待檢的落差。直覺此種塞車，可能是超過了病毒核酸檢測的能量，應嚴肅正視時，卻看到侯市長大喊大叫擴大快篩。讓我擔心㑹不會讓所有有良心、敬業的檢測人員不眠不休、疲於奔命走到burn out，而影響了防疫及醫院該有的運作功能。
昨天，指揮中心終於對塞車做了說明，也公布修正後的數字。修正後的個案曲線，除了高點和各個案數稍増加外，比我想像的還好。不是連續呈現大幅上升，多少証明了此波快速的疫調、框列，似乎發揮了相當程度的正面阻擋功效。理由相當簡單，試想，如感染者不被框住，即使以一傳二來推測，只要幾天，社區數目的變化會呈何走勢？實務上來講，在能力可及的範圍內，能夠即時框住被感染者及透過疫調框住可能的感染者，是最直接防止擴散的方法。框住愈快速、正確，擴散的機會自然愈少。同時，人的移動應避免或減少，尤其，在熱點區域民眾的移動，應盡可能降低至生活必需。彰化縣即是一個明顯的例子。本來是一個爆發熱點，卻在確實執行迅速疫調、框列下，將擴散鏈有效的壓抑。新北，則因近乎無差別的快篩人潮，加上「封城」威脅造成的賣場搶購和逃離人潮，是不是可能反而增加感染傳播的風險？
我每天看疫情指揮中心的報告。憑良心講，列席的防疫小組成員，雖不是年高，卻個個皆是專業精英。他們全盤性的考量及步步為營的態度，相信絲毫不會比其他國家遜色。如果一定要批評，我也只能説，應盡可能使用一般人易瞭解的話語來説明會更合宜。防疫，是總體戰。防疫中心，負責規劃、督導；地方政府，負責政策執行、落實；你、我（人民），則自動、自發配合。這三者之間，任何問題必須隨時有正向的互動，以獲得共識，才能有效推動。這也是為什麼即令不是感染專業，我也希望把自己的看法、想法提出來，供大家思考，也藉此透過討論來矯正自己的錯誤。因為，對疫情知識需一定程度的瞭解，才可能盡一己之力保護自己，也才能保護家人及他人，也才能面對接下來的更大規模的疫苗戰。
在疫情緊繃之際，侯友宜市長，該停止暴衝發言和動作了！不管被稱為武漢肺炎或新冠病毒肺炎，都不會改變病毒的本質。它的傳染，不會分藍、綠，也不會因執政政黨的不同而改變。台灣人民早已同體一命。新北450萬人要如何封城？有那個台灣人會在新北有難時袖手旁觀？要相信指揮中心的能力，要相信台灣人（含新北人）同命一心的靭性，千萬不要學中國國民黨那些虛假的恐嚇調調！
作者 / 楊庸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