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觀察 . 獨立評論 . 多元觀點 . 公共書寫 . 世代翻轉

  • Home
  • English
  • 評論
  • 民意
  • 時事
  • 生活
  • 國際
  • 歷史
  • 世代
  • 轉載
  • 投稿須知

從「搖搖哥」強制送醫的爭議,看強制住院的歷史

  • 時事
  • 民意

我不贊成鬆綁強制住院的條件,也反對擴大其適用範圍。我只希望對病人或疑似病人的送醫條件、過程,能夠有更合現實和不違反醫療原則的規範。

近日,「搖搖哥」強制送醫的爭議 ,又浮現新聞版面。這個社會,似乎總是在爭議中渡過。對問題的澄清,似不太在意。對解決或改善問題的具體辦法,也興趣缺缺。僅在空洞、繁複的法律文字中針峰相對,各説各話、互不相讓。

我想把台灣精神病人送醫的歷史,依個人經歷過的實際狀況加以敘述,讓大家有一個簡單的瞭解。也許,對目前的爭議和未來的精神醫療走向,提供另一個可以思考的空間。

政大「搖搖哥」在政大校園午覺。 圖片來源:蘋果日報
政大「搖搖哥」在政大校園午覺。 圖片來源:蘋果日報

在八0年代中期以前, 對精神病病人的送醫,主要有二個方式:1. 任由家屬自行負責;2.政府強制安置。政府的強制安置,以台北市為主。我想,當初應是出自政治、社會考量。因為,台北市不容許出現「路倒」,以免妨害觀瞻、治安。

「路倒」,是指倒臥路旁或衣衫襤褸在街頭遊蕩的人。只要警察看到,就會填具路倒三聯單 ,然後,強制安置。安置,有二個地方:1.社會局特約醫院;2.遊民收容所。依警察的初步判斷,若懷疑有身體問題,送特約綜合醫院(以公立為主);若懷疑有精神問題,送特約精神科醫院(以私立為主);若無懷疑身體及精神問題,送遊民收容所(公立,由社會局負責)。路倒安置之費用,在未找到可付錢的家屬前,一律由社會局負擔。五、六十歲以上曾住過台北的人,大概都知道當時的台北,很少看到「路倒」的人,也很少看到「遊民」。

對特約醫院新收治的「路倒」疑似精神病人,在一個星期內,必須由負責的公立精神科療養院醫師診斷確認後,才能繼續住院,社會局才會繼續付錢。我在1983-1987年曽任市立療養院保健科主任兼負責台北市社區心理衛生工作。我的主要任務之一是,每星期對台北縣、市近29家特約醫院通報的新病人,到院去做診斷確認。在我的印象中,似乎未看到非病人被「強制」收治的情形。換句話說,在一般情況下,警察對精神病病人的初步判斷,錯誤率似乎遠比預想的狀況為低。讓人比較奇怪的是,由外縣市來的「路倒」,似乎明顯偏高。我知道,台北市外的縣、市,財政相當困難,家屬也因貧困無力負擔醫療費用,而將病人「丟」在路上。因此,我和社工總是不太積極追問他家住那裏,而照原始申報的「無名氏」,盡可能拖到他們改善到某一個程度才停止。

對精神病人突發精神病行為而造成的問題,在戒嚴時期,處理相當簡單。尤其,在蔣介石總統時期,任何波及到領導階層的所謂「安全」問題時,病人的消息和境遇,通常皆音訊全無。我首次碰到的個案是一位女病人。她在1974年蔣介石逝世後不久,突然強闖總統府,要坐總統的位子。消息並未見報,在一段時間後,醫院才接到警總要求收容病人的公文。這位病人才幸運的住進醫院。在治療穩定後,要讓病人出院,但,警總卻要醫院保証病人不再犯才能獲准。經過近半年的反覆說明、溝通,病人才獲准出院改門診治療。

另一個例子,則是1976年雙十節的謝東閔副總統爆炸案。案發後,警總等單位立即展開全面的搜查。有一天,外來安全單位會同人二直闖病房,要求比對所有病人筆跡時,被病房護理人員阻在門外而爆發爭執。主治醫師胡維恆就帶我們幾位住院醫師,在病房門口與他們爭論。最後,他們才悻悻而去。

這二件事件,都是發生在葉英堃教授創立和擔任台北市立療養院院長期間。在戒嚴時期,對葉院長能夠擋住壓力而維護病人權益的勇氣和堅持,我們都滿懹尊敬。也可看到當時精神科醫師應有的職業道德和尊嚴。

真正改變的開始,是在李登輝總統時代。干擾總統府危安的精神病人,已改由警察要求家屬帶病人就醫。精神衛生法,在1990年正式公佈實施。雖然,經濟的富裕加上人權、法治觀念的改善是立法成功的因素,不過,1984年螢橋國小悲劇造成的強大民意壓力,應是促成及早通過的重要推力。精神病人的就醫問題,才逐漸受到正視。雖然仍發生1998年的北一女潑酼酸事件,不過,精神病人的受/就醫權益,已受到某種程度的保護。

「搖搖哥」的爭議,我看到的是對精神衛生「法」的二個極端衝突想法,卻忘掉了「法」的目的和精神。公權力和支持的一方,希望擴大適用範圍;非公權力和反對的一方,則希望限縮適用範圍。也許,大家都需要冷靜、理性的思考,以獲取合理的共識。就此個案,我想提出個人的看法,供大家參考。

依現行的精神衛生法,強制就醫需符合二個條件:1.嚴重病人;2.需有自傷、傷人或之虞者。以「搖搖哥」個案來講,北市社會局希望未達自傷、傷人的標準,即可強制送醫;政大師、生,有多達千人則「作証」搖搖哥沒有危險性,也從來不曾傷害自己或他人,支持他可以拒絕強制送醫。搖搖哥是否真有「病」?,或者,他需要不需要接受「治療」?反而未被嚴肅討論。

擴大適用範圍,是行政機關希望便宜行事,甚至帶有極權心態,可能造成侵犯人權之慮的倒退行為。鬆綁條件,是否會因為被誤用,而造成無關人等的人權被侵權傷害及壓縮真正需要治療病人的預算、經費,亦是必須嚴肅考慮的問題。反對者見諸媒體的理由,則亦有待商榷。若,搖搖哥真的有病,他需要的是適當、合理的醫療,而不是他「需」、「不需要」治療。對不幸生病而難以正常、適當保護自己權益,或因病而非自願傷害他人的病人,捨棄其應有的治療權而任其自生自滅,真的能算是保障「人權」嗎?作証不會自傷、傷人,真的能保証嗎?一旦出事,病人不是又被不公平的對待和污衊、仇視?

對精神病或疑似精神病病人精神病行為的處理,其實,遠比其他精神疾病、物質濫用/成癮或人格障礙等單純,成效亦相對較好且較能預期。對願意接受治療的病人或疑似病人,由自己或由家屬陪同就醫,不應受到任何干擾或限制。對無病識感,拒絕就醫的病人或疑似病人,若出現異常行為且影響到他人時,某種強制性的保護(限制),促其就醫,可能具有其需要/必要性。例如,家屬或善意的第三者,發現有人(病人或疑似病人),在家裏或公共場所出現較持續性的、令人擔憂的、難以控制的精神異常行為時,可以通知警察幫忙處理。若警察發現個案為疑似病人,且有自傷、傷入的行為或有此疑慮時,可以採強制送醫途徑,由醫院依法進行評估及決定是否強制住院的流程。若無上述憂慮,警察則通知家屬帶回。必要時,恊助家屬帶當事人就醫。

這是在八0年代中期後,我在參與衛生署精神醫療䆺議小組時,成員在多番討論後的規範建議。較引起爭議的是,家屬或善意第三者的通報,因未有精神科專科醫師的診斷,可不可能發生誤報?應不應送醫?如何送醫?在考慮病人就醫權利和公共利益間的平衡後,提出設有緊急強制就醫的機制,讓醫院可以有短暫、必要的醫療鑑定、評估(必要時,可開始治療)的觀察期,過濾和降低錯誤。至多在七天內,必須由二位專科醫師做出判斷,來決定被鑑定者需進入強制住院的流程繼續治療或讓其出院。這是以醫療為目的、主體,當時所獲得的共識。也成為1990年精神衛生法的基本藍本。

真正造成改變的是馬政府時代。在高調提倡所謂保障人權的口號下,衛生署對精神衛生法做了修正。嚴重或疑似嚴重病人,必需有專科醫師的診斷,且需有發生(或可能發生)自傷或傷人的狀況,才能強制送醫。換句話,家屬或善意第三者的通報,若無法具有前述條件,皆被排除。診斷及強制觀察、鑑定的暫時性安置措施,也被縮短且需經過層層關卡的院外通報和審核。緊急安置二天內必須由二位專科醫師鑑定是否要強制住院,若逾五日未能得到結果,即必須讓當事人出院。強制住院的申報,還必須經過法官審理、判決。時間的縮短和繁複相關法律程序、申報表表格的大量增加,會不會造成強制住院個案錯誤率雖減少,卻排除或限縮了更多病人可能該有的就醫權利(新制後,強制住院明顯減少)?我不敢斷言,不過,過多的非醫療因素,明顯的干擾了醫療的正常運作,卻是事實。

精神病人的強制就醫,本來就不應該是醫療問題。因為,以醫師的立場,任何病人都應該受到應有的醫療。精神病,和高血壓、糖尿病等疾病一樣,是一種病。同樣應該/必需接受長期規則治療。預後,也不比上述等疾病差。問題只在於,有、無強制就醫的措施而已。缺乏病識感、不依醫囑服藥,哪種疾病病人沒有出現這些狀況?唯一的差別,只在於精神病行為(症狀),影響自己和他人的層面,可能較廣、較複雜及較嚴重而已。在長期負向的偏見社會環境下,精神病人的治療,並沒有得到類似其他疾病應有的就醫權利。強制就醫,必需以醫療為主軸,在病人就醫權利和公共利益間取得合理的平衡。社會也必須在獲益-代價(benefit-cost)的衡量中,尋求和取得該如何採行的共識。

我不贊成鬆綁強制住院的條件,也反對擴大其適用範圍。我只希望對病人或疑似病人的送醫條件、過程,能夠有更合現實和不違反醫療原則的規範。雖然家屬或善意的第三者,對精神病的診斷可能不太清楚,對可能造成的潛在風險評估,亦不像立法者那麼「專業」。不過,對異常精神病行為的認定,除非是惡意或別有用心,其錯誤率其實並不高。因此,讓家屬和所有善意的第三者,適度的參與個案送醫的過程(如,善意的通報,讓疑似的個案得以送醫接受該有的評估、治療),對病人和社會,應皆有正面的功能,值得大家思考。

生「病」,並不是犯「法」。「強制」就醫,雖然在短期內限縮了病人的某些權利,卻保障了他/她應有的就醫權利,也降低對自己和他人的可能傷害。

作者 / 楊庸一

Share this:

  • Facebook
  • Twitter
  • Email
  • More
  • Tumblr
  • Pocket
  • Pinterest
  • LinkedIn

Related

強制 心理衛生 精神疾病 精神病患 精神鑑定
2016-04-03 楊庸一

Post navigation

爹不疼娘不愛的12年國教 → ← 用政治迫害來「關懷青年」的蔣經國

Leave a Reply Cancel reply

You must be logged in to post a comment.

Related Posts

從「你抓我啊」到真的被抓 : 當媒體不再中立之時

        如果政治是劇場,新聞是佈景,那麼這起被稱為「馬德案」的國安爭議,無疑是一場讓觀眾同時感到荒謬與不安的現代戲碼。曾經在鏡頭前以戲謔語氣挑釁「你抓我啊」的媒體人,如今真的因涉嫌違反《國家安全法》而遭羈押禁見,這種近乎寓言式的反轉,迅速成為社群輿論的素材,也把一個本該嚴肅的國安議題,推進到諷刺與質疑交錯的公共討論場域。        就目前官方已公開的資訊而言,司法機關的行動並不複雜,檢調掌握線索後發動搜索,認為相關行為涉及對岸人士與現役或退役軍人之間的金錢與資訊往來,因而依國安法等罪嫌偵辦並聲請羈押。法院裁定羈押禁見,案件仍在偵查階段,細節依法未對外說明。從程序角度看,這是一個標準的刑事偵查流程;但從政治與社會層面看,它卻像一塊投入水面的石頭,激起的漣漪遠遠超過案件本身。         近年來,無論是學理還是政策實務,都已不再將國家安全理解為單純的軍事衝突,而是涵蓋資訊戰、影響力操作與社會工程等「灰色地帶行動」。在這套理論架構下,媒體、輿論、乃至個人言行,都可能被重新詮釋為戰場的一部分。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社會反應呈現高度撕裂。一方面,有人拍手稱快,將此案視為對長期「親中言論」的現世報,甚至以黑色幽默的方式嘲諷當事人「言出必行」。這類反應反映的是一種集體焦慮的宣洩,即在中國對台壓力持續升高的情勢下,任何被貼上「可能協助滲透」標籤的人,都容易成為情緒出口。另一方面,也有不少聲音質疑,若國安法的適用與案件說明不足透明,是否會讓新聞工作者在未來報導時更傾向自我審查,讓寒蟬效應悄然擴散。        從法治國原則來看,民主制度本就建立在一個看似矛盾的基礎上;既要保障言論與新聞自由,又要防範外力利用這些自由來傷害體制本身。理論上,答案是程序正義與比例原則;現實中,答案卻往往取決於政治氛圍與社會信任度。當政府強調依法偵辦、反滲透有其必要性時,人民期待的不只是「相信司法」,而是能看到足以支撐這種信任的說明與節制。否則,國安話語很容易被誤解為政治立場的延伸,而非中立的法律工具。         諷刺的是,這起案件之所以引發如此高度的象徵意義,恰恰因為事件牽涉到媒體。媒體本應是監督權力、揭露真相的角色,如今卻成為被國安敘事檢視的對象,彷彿舞台燈光突然轉向觀眾席。當記者不再只是報導者,而可能被視為風險因子,整個公共討論空間的信任結構也隨之動搖。這並不意味著媒體人享有豁免權,而是意味著每一次國安偵辦,都必須更加謹慎地處理其象徵效果。       若滲透戰是一場無聲的長期戰爭,那麼民主社會最怕的,從來不是防守,而是因過度緊張而誤傷自己。當嘲諷成為主旋律、立場先於事實,國安議題就容易從理性防衛滑向情緒動員。到頭來,真正被侵蝕的,可能不是哪一項軍事機密,而是社會對法治與自由的共同信念。「馬德案」究竟會走向何種司法結論,仍有待時間驗證。但可以確定的是,其已經成為一面鏡子,照出台灣在國安與自由之間的猶豫與不安。若這齣戲有任何值得記取的教訓,那或許不是「誰該被抓」,而是在下一次危機來臨時,我們是否還能分清防衛與恐慌、正義與報復之間,那條本就不寬敞的界線。 作者 / 風林火山

地方財政的隱憂 營養午餐全面免費的挑戰

台北市長蔣萬安宣布國中小營養午餐全面免費,隨後台中、高雄、基隆等縣市陸續表態跟進,使這項原本屬於地方教育政策的決定,很快演變為全國性的政治與輿論議題。在這波「跟或不跟」的比較之中,台南市長黃偉哲選擇先按兵不動,反而成為外界關注與質疑的焦點。然而,若從人口結構與地方財政的長期趨勢來看,這樣的遲疑,並非不願面對政策調整,而更像是一個值得納入公共討論的制度性警訊。 黃偉哲指出,若營養午餐全面免費,台南市每年將增加動輒十多億元的經常性支出。這樣的顧慮,放在當前台灣的人口趨勢下,並非草率決策。自二○二○年起,台灣已連續多年出現出生人口低於死亡人口的「生不如死」現象,人口負成長已成結構性常態;二○二五年,台灣也已正式邁入「超高齡社會」,其速度之快,在全球主要國家中罕見。 人口快速老化,對地方政府而言,不僅是「學生人數逐年下降」的問題,更是高齡化對公共政策與地方財政的實質壓力。高齡人口增加,醫療、長照、社會照顧等支出將持續擴張;與此同時,就業人口縮減、勞動參與率下降,納稅來源也隨之銳減。支出上升、收入受限,將成為地方財政長期面臨的挑戰。 在這樣的背景下,任何新增的經常性支出都必須謹慎評估。營養午餐若全面免費,便意味著這筆支出被制度化、常態化,未來即使財政情勢惡化,也難以退場或調整。它不再只是單一年度的補助措施,而是對未來數十年財政承擔能力的提前預支。問題不在於營養午餐是否重要,而在於地方政府是否仍保有足夠的政策彈性,以應對人口與財政雙重挑戰。 值得注意的是,這場政策競逐,往往被簡化為「誰比較照顧孩子」,卻忽略了各縣市財政結構與人口條件的差異。對財政條件較佳的直轄市而言,短期吸收相關支出或許可行;但對財政自給率偏低、面臨高齡化壓力較重的縣市而言,倉促跟進,反而可能壓縮其他更迫切的公共支出空間。 從這個角度看,地方首長選擇先評估財政承載能力,而非立即加入政策表態,並不等同忽視學童需求,而是在高度不確定的未來中,為地方財政保留最低限度的調整空間。這樣的判斷,指向的其實是台灣整體將面對的人口危機,而非單一縣市或單一政策的政治攻防。 真正值得社會深思的,並非「哪個縣市有沒有免費營養午餐」,而是當人口快速老化、財政壓力全面升高時,我們是否已建立起兼顧福利需求與財政永續的制度設計。否則,當前看似受民眾支持的政策比拚,明天都可能成為地方政府難以承受的結構性負擔。 作者:魏世昌

補助私校營養午餐公義在哪?

台北市長蔣萬安日前宣布,北市國中小將全面推行營養午餐免費,且強調不排富、公私立皆補助,此舉引發批評。眾所周知,北市私校學費高昂,一年動輒幾十萬,家長何須倚靠政府補助營養午餐費?對此,藍營議員意見分歧,議員秦慧珠認為應排富,議員詹為元則稱不希望標籤化。 有趣的是,蔣萬安為北市私立復興國小校友,二○二四年還獲頒傑出校友榮譽,不知蔣萬安感受到何種標籤?筆者也是校友、也出國唸書當小留學生,在前行政院長蘇貞昌推行「班班有冷氣」以前,還真沒注意公立學校沒冷氣這件事。若有標籤,也是社會羨慕、嫉妒的標籤。 學校位處蛋黃區,同學多住在步行就能到校的範圍,旁邊百貨公司下午多的是帶子女逛街、吃飯、喝下午茶的媽媽們,下課接送最多的是家庭幫傭,還有豪車。或也有家長認為私校負擔重,政府有補助最好,但讀私校是選擇,不是必須。政府預算應應用在彌補社會差距,若公私立學校都補助,國中小差距能拉近? 依今年教育局私立國中小每學期雜費核定上限約六萬元,不含特色課程等其他開銷,若計入一學期近十萬,整年約二十萬,顯然非多數家庭能負擔,政府補助一年不到二萬元的營養午餐費。誇張點說,這點費用只是媽媽們的下午茶補貼。 目前北市公立學校餐費,因行政區、學校不同而有落差,有如萬華區低僅六○元,高如大安區達七十五元。若有空點開校園食材登錄平台查看,一分錢一分貨,要說沒差距是自欺欺人,有學校能提供切好的水果,有學校固定幾樣整顆塞給學童,政府促進學童飲食均衡的美意「有但剩不多」。 攤開六都營養午餐經費國中小一餐約五十至七十五元,六都外還有低於五十元的預算。能吃到什麼?大家心裡有數。現行中央補助方法,是在基本餐費上另外補助。鼓勵業者使用有機蔬菜、國產肉類標章食材。外界不知道的是,礙於成本考量這類好食材是按次計算,而非每一餐,頻率低的甚至是每學期一次。 坦白講,選票是政客的緊箍咒,若稍有政治良心就該堅守只補助公立,不補助私立的最後底線。免費的有誰不愛,但沒付錢的背後,是讓學童付出代價,營養午餐品質低落,是不只一代人的生活經驗,還要持續多久?就看政府的決心與智慧。 作者:陳建志

北美中國城的隱形危機:移民困境、剝削循環與新時代的美國夢

在北美各大城市的中國城與新興華人聚落中,我們常看到表面繁華的街景:餐館林立、華語商家招牌密集、節慶活動熱鬧。然而,這些熱鬧背後卻隱藏一個鮮為人知、但始終存在的深層危機——新移民的貧困、非法勞動、過度擁擠的住房,以及難以擺脫的剝削結構,構成一個長期運作的負向循環。 許多來自中國的移民,特別是來自福建、溫州、東北等地區的新移民,往往必須透過蛇頭或走線方式抵達北美。他們背負動輒數十萬人民幣的債務,無合法身份、英文能力有限,只能依賴中國城內的仲介、熟人或早期移民安排工作與住處。然而,也正因這種依賴,新移民往往被推進更深的剝削網絡。 在紐約、舊金山、洛杉磯聖蓋博谷、多倫多、溫哥華等地,華人餐館、按摩業、縫紉與清潔行業仍普遍存在「領現金」、「日薪低於法定最低薪資」、「超時不給加班費」的情況。這些行業的僱主多半也是華人,因此所謂的「同鄉互助」常變成「同鄉剝削」。對於無身份的新移民而言,雇主的威脅——「敢投訴就報你出去」、「警察來了你第一個倒楣」——足以讓他們噤聲。 住房問題更顯惡劣。在溫哥華、舊金山等地,中國城周邊早已成為房租全市最高但條件最差的區域。大量違法隔間房、床位出租、地下室群租情況屢禁不止。一個客廳被隔成 3 個房間、一張床輪班睡,是普遍現象。這些不合規的房間多由雇主或同鄉轉租,新移民不敢向政府求助,只能接受。 然而,與過往不同的是,今日中國城的壓力不僅來自經濟層面,也來自跨國政治力量。隨著中國政府對海外社群的「統戰工作」加深,許多早期移民成立的同鄉會、商會、文化協會與北京官方保持密切關係,甚至在活動、社群媒體與宗親網絡中勸阻新移民接觸人權議題、政治議題,避免批評中國政府。有些人甚至監看同鄉的言行、在微信群中轉貼官方訊息,造成不少新移民不敢向 NGO、媒體或政府機構尋求協助,害怕連累家鄉親人。 在這樣的環境下,許多新移民依然抱持著「美國夢」。但這個夢想已經悄然改變。早期華人移民追求的是經濟翻身、買房、下一代教育成功;如今的新移民追求的,往往只是「安全一點的生活」、「可忍受的自由」或「能寄錢回家」。相比於中國部分地區的高壓環境、就業困境與生活成本,哪怕在北美過著艱苦的日子,許多人仍認為值得。 這並不代表北美比中國更好,而是表明兩地的壓力來源不同:在北美,新移民面對的是制度缺口——移民政策不足、租屋市場失衡、勞動執法不力;在中國,則是體制壓力、政治風險與經濟不確定性。兩者都可能傷人,只是方式不同。 要改善中國城的現況,關鍵在於政策是否願意直面問題而非粉飾。北美城市需要更多可負擔住房、更強的租屋檢查、更積極的勞動執法、多語言服務與更健全的移民入籍管道。同時,政府必須理解——中國城內的脆弱不僅是經濟問題,更是跨國政治問題;只有當新移民不再害怕、能安心尋求協助,剝削鏈條才會真正鬆動。 中國城看似光鮮,但巷弄深處仍有太多人被沉默。理解他們的處境,既是對人性的尊重,也是對多元社會的責任。透過揭露、改革與更多公共關注,新移民才有機會真正擁抱他們追尋已久的安全與尊嚴——無論那是否是他們心中期待的「美國夢」。 作者:林瓊媛

Recent Posts

從「你抓我啊」到真的被抓 : 當媒體不再中立之時

從「你抓我啊」到真的被抓 : 當媒體不再中立之時

        如果政治是劇場,新聞是佈景,那麼這起被稱為「馬德案」的國安爭議,無疑是一場讓觀眾同時感到荒謬與不安的現代戲碼。曾經在鏡頭前以戲謔語氣挑釁「你抓我啊」的媒體人,如今真的因涉嫌違反《國家安全法》而遭羈押禁見,這種近乎寓言式的反轉,迅速成為社群輿論的素材,也把一個本該嚴肅的國安議題,推進到諷刺與質疑交錯的公共討論場域。       [...]

More Info
如何看美歐在格陵蘭的對峙

如何看美歐在格陵蘭的對峙

  [...]

More Info
地方財政的隱憂 營養午餐全面免費的挑戰

地方財政的隱憂 營養午餐全面免費的挑戰

台北市長蔣萬安宣布國中小營養午餐全面免費,隨後台中、高雄、基隆等縣市陸續表態跟進,使這項原本屬於地方教育政策的決定,很快演變為全國性的政治與輿論議題。在這波「跟或不跟」的比較之中,台南市長黃偉哲選擇先按兵不動,反而成為外界關注與質疑的焦點。然而,若從人口結構與地方財政的長期趨勢來看,這樣的遲疑,並非不願面對政策調整,而更像是一個值得納入公共討論的制度性警訊。 [...]

More Info
補助私校營養午餐公義在哪?

補助私校營養午餐公義在哪?

台北市長蔣萬安日前宣布,北市國中小將全面推行營養午餐免費,且強調不排富、公私立皆補助,此舉引發批評。眾所周知,北市私校學費高昂,一年動輒幾十萬,家長何須倚靠政府補助營養午餐費?對此,藍營議員意見分歧,議員秦慧珠認為應排富,議員詹為元則稱不希望標籤化。 [...]

More Info

搜尋

精選文章

川習會的中美矛盾是戰略,不是貿易!

2017-04-08 韓非

八仙樂園爆炸案:缺乏常識造成的災難

2015-06-28 異想

彰化縣民輪替後的哀與愁

2016-03-06 許家瑋

新文明病:儲物症(Hoarding disorder)似正在增加

2015-04-13 楊庸一

訂閱本站

輸入你的電子郵件訂閱新文章並接收新通知。

Powered by WordPress | theme Dream Way
Powered by WordPress | theme Dream W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