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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剛坐上火車:【我們曾是炸彈客】觀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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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不會來的。現在沒有左派右派,只有贏家,跟不願背叛自己的人。」

日前在李登輝基金會辦的青獅營課程中,欣賞了2001年由德國導演Gregor Schnitzler執導的電影【我們曾是炸彈客】(What to Do in Case of Fire?)。除了電影本身的戲劇張力與技巧之外,她實在太適合在2016的台灣,重新被欣賞,被討論。

劇首放映了一小段畫質極差的膠卷。這支膠卷是1987年,劇中六位主角在住處用壓力鍋自製炸彈的錄影。六個叛逆青年在代表資本主義的一棟空屋中安置了炸彈。但炸彈卻到12年後,一名房仲帶人看屋時才爆炸。警察開始調閱過去反政府份子的紀錄,大規模搜索附近的據點。遭搜索的其中一戶,就是當年拍攝影片的地點, 也是六人之一,Hotte的現今住處。

昔日的社運人士,從街頭進入立法院。 圖片來源:東森新聞
昔日的社運人士,從街頭進入立法院。 圖片來源:東森新聞

之後的整部影片都隨著這支膠卷開展。「製作炸彈的證據被警察搜走了!」當年六名青年為了此事重聚一堂。時隔多年,Hotte仍住在當年的住處,其他人卻走上了不同的道路。Nele是努力撫育女兒的單親媽媽。Terror成了一名律師。Maik成了新興廣告公司中的明日之星。只有Tim仍住在原處照顧Hotte,他在街頭混亂中,被高壓噴水車壓斷雙腿。Tim當時的伴侶Flo如今是豔光四射的小資白領,正準備要走上紅毯。

如果警方的罪名成立,他們可能會面臨七年的徒刑。不論是要養小孩、結婚或拼事業,大家各自都有不能被判刑的理由。諷刺的是,如果在他們一無所有的時候,大概會毫不猶豫去自首,「坐牢就坐牢吧!」如今強迫他們對抗體制的,並不是當年的理想,而是跟當年理想相反的「正常生活」。他們並不想回到過去,卻又在不斷的衝突中看到過去理想的影子。

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探察敵情。Tim、Nele跟Maik喬裝成記者進入警察局採訪,看看「他們到底把那支膠卷放在哪裡」。由於Hotte身有殘疾,沒辦法一起進去,只好在外面幫Nele照顧她女兒。

六人接著決定要重新製作一枚炸彈,並且報警讓Hotte的家再被搜索一次,用木馬屠城的方法把炸彈送到警察局的證物室裡面,如此一來就可以銷毀那支膠卷。當警察湧來時Hotte以外的五人紛紛走避。「反正我是殘障人士,他們每次來搜都沒有對我怎樣。」Hotte如此自嘲。

大家對於事情解決鬆了一口氣,各自離開,前往宴會廳、公司,回到正常的生活。卻不知道Hotte把自己藏在大木箱裡,被警察一起帶走。Hotte在證物室裡面,等到警察都離開之後,從箱子裡爬出來找到膠卷,想要親自帶走他。緊接著,他卻發現門被反鎖了!他跟一枚倒數計時的炸彈被鎖在一起了!

第一個接電話趕到的,還是Tim。當他們從證物室出來時,遇到了主辦這個案子的老警察。兩方對峙不下,警察要他們乖乖投降。「其他人不會來的。現在沒有左派右派,只有贏家,跟不願背叛自己的人。」

不過其他人終究還是到了,在混亂中驚動了大批員警。一夥人情急之下躲到倉庫裡面,意外發現了高壓水車。於是他們坐上了水車,把警察沖得東倒西歪,破門逃之夭夭。而地下室裡的炸彈適時的引爆,銷毀了全部的證據。這群魯蛇跳到了贏家的地盤玩了一把,意外的坐上了那台「國家的機器」,把警察狠狠的將了一軍。

這或許就是為什麼在2016的今天,如此適合重看這部影片的原因。

老一輩的運動者或許看到夥伴離開又重現的矛盾。隨著阿扁選上總統,昔日社會運動的人才大量進入體制。少數人堅持在外圍苦苦支撐,對往日夥伴的飛黃騰達,深深感覺遭受背叛。直到往日的夥伴失去權力,與台灣社會共同面臨生存的危機,才讓大家再度緊張又猜忌地團結在一起。

新一代的社運青年或許看到的是「終於贏一把」的感慨。從大埔徵地、美麗灣飯店、航空城徵收等等,不勝枚舉的土地開發亂象;到ECFA、反媒體壟斷等中國資本壓境的帝國陰影。Hotte或許就是我們已經失去太多的台灣,當他的生命跟炸彈一起倒數計時的時候,那群已經失敗太多次,但最後仍「不願意背叛自己人」的魯蛇終於衝進了行政院,驚起了國家機器最強烈的反撲。然後,就像雲霄飛車一樣,我們啟動了一連串的,停不下來的旅程。從立法院外的柏油路上,起身進入選戰,「坐上那台國家的機器」,我們最後終於搶回了那支蘊藏共同記憶的膠卷。

但不管哪個世代,都經歷了各種犧牲。電影中,當他們喬裝記者去探察敵情時,在警察局外等候的Hotte被Nele的女兒問到為什麼沒有腳時,只輕描淡寫回答「我的腳被警察偷走了啊!」小女孩的回答無比童稚又溫暖:「媽媽一定是要去幫你把腳找回來。」

腳哪裡是找得回來的呢?但小女孩也沒有錯。因為腳不只是腳,而是支撐他站在街頭,站在警察與水車前面,站在政府對立面的「某個東西」。在影片的最後,Hotte一改過去糜爛的態度,主動跟Tim表示想學寫程式。「現在是資訊的時代了,或許我沒有腳也可以活得很好。」就像綠野仙蹤裡,魔法師送給機器人鐵鑄的心一樣。真正幫助他站起來的不是輪椅或義肢,而是昔日夥伴回到身邊所帶來的自信。生命與身體的代價是無法追回的,但有一天我們或許可以從某個角落裡,拾起勇氣與方法,扛著付出的代價繼續前進。

回到故事的主軸,Hotte 所執著要拿回的膠卷不只是影片,而是他當年犧牲的證明。但到了最後,它卻真的只是一支膠卷──既然有夥伴可以一起創造真實的未來,那麼讓大家在火車上把它愉快的燒掉也沒關係了。但在現實當中,我們才剛剛坐上火車,從車窗與行李架之間漏下來的陽光,正閃耀彼此的笑容。但不同於電影的是:惡魔黨真的可能像故事中的老警察一樣被主角感動,自願放棄追查嗎?這隻膠卷真的要燒掉嗎?經歷了分離、傷痛與猜忌的夥伴,能夠走向光明 的未來嗎?這裡沒有導演或編劇可以詢問。只有身邊的夥伴才能給自己答案,因為這是真實的故事,陽光燦爛的人生。

作者 / 王法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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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派 左派 炸彈 社會運動 行政院 街頭
2016-02-20 王法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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