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震驚全台的王景玉隨機殺童案，因近日被害女童（小名小燈泡）的母親王婉諭在臉書批評當事人必須透過新聞才得知訴訟進度，斥責司法院「沒有尊重被害人的心，講再多都是屁！」

此番話，引起匿名網友怒嗆「難面對兇手？那妳知道每次出席蔡英文的司改會時，就在妳附近坐著，和妳同一室呼吸的人裡，有一位殘殺他人女兒的兇手嗎？還有，妳不是被害者，妳的表演就只是生了被害者，外人看來她媽根本失格的那種。……理解妳麻痺！Ⅹ！」[1]

中華民國兒童權益促進協會理事長王薇君在臉書對匿名網友痛批「檢討被害家屬很會？……你們到底憑甚麼？你們認識瞭解小燈泡的媽媽？你們有長腦，可以思考嗎？」

針對王婉諭的砲轟，高院無奈表示每次傳喚她都不來，甚至提出如果不願意與兇手面對面，可另外安排庭訊方式，但王婉諭仍消極拒絕。「不得其門而入」是某法官的心聲。[2]

王婉諭確實顛覆大眾對母親必須犧牲奉獻的神聖想像。當王嫌砍殺小燈泡時，她表示「我也很怕我也受到傷害」。[3]目睹自己的孩子身首異處，還能條理清晰地談論社會結構的問題；面對凶嫌，冷靜地分析他當時是沒有理智的，期盼能從根本著手，讓這樣的人消失。同樣經歷喪女之痛的白冰冰，激昂地呼籲政府不能廢死，必須讓殘忍奪人性命、財產者真正受到制裁。[4]

筆者相信沒有人希望自己的小孩受傷，甚至利用孩子的死達到某種目的。然而，王婉諭過於理性的言論，以及消極拒絕與兇嫌面對面的態度，究竟要如何實現她所謂「讓小燈泡犧牲，能在絕地裡找到價值」？[5]

王婉諭的臉書發言，喚起群眾對小燈泡的傷痛記憶，讓廢死議題再度被討論。主張廢死者大抵聚焦於人權、司法誤判及不可逆轉之悲劇等論點。筆者試圖從四方面，指出「廢死」的荒謬：

一、王景玉可以稱為人嗎？

談人權，首要條件必須是人，才有權。所謂人，不是只有氣息、生命、知識，而是須具備辨別是非善惡的能力，至少須具有孟子所言不忍人之心。不忍人之心，即不忍別人受害之心。孟子舉例，說明不忍人之心：「今人乍見孺子將入於井，皆有怵惕惻隱之心。」（〈公孫丑上〉）無論是誰看到小孩將掉落井裡，皆會心生恐懼、憐憫，這就是人性，故，「無惻隱之心，非人也。」（〈公孫丑上〉）

精神鑑定後，檢方認定王嫌犯案時並無精神障礙以至於不能辨識行為之能力。又，王嫌與女童一家人素不相識，卻能在公眾場合隨機砍殺女童23刀，其兇殘程度難以言喻，遑論有惻隱之心。犯案後，王嫌不曾向家屬懺悔。檢方認為王嫌罪大惡極、毫無悔意、難以教化，應該與社會永久隔離。[6]

從王嫌對法官說「他不想被羈押，他有教化可能，盼獲交保」，[7]可知言教化，僅是為了脫罪，再者，他是恐懼死亡的，因為恐懼，所以盼交保。故，死刑具有規範、嚇阻作用。

因此，必須從道德而非生理層面去定義人，倘若僅具有呼吸、生命和知識，那與禽獸何異。

二、人性本善只是一種理想

「我有教化之可能」幾乎成為殺人魔的脫罪之詞。主張廢死者大抵從性本善的觀點出發，堅持即使是罪大惡極者皆可通過教化而趨於善。孟子是性善論的代表人物。孟子以善言性，主張仁義禮智是性善的四個端始。孟子用積極樂觀的角度看待人性，深掘人性光輝的一面；然而，從現實層面來看，古今中外不乏殺人魔，性本善可能僅是一種理想。有人主張人之所以行惡，是受到家庭、教育或社會的影響，但此論點永遠無法被證明──是環境導致性善者行惡，抑是行惡本是性惡者必然之結果。

三、廢死是仁慈，還是鄉愿？是正義，還是不正義？

〈憲問〉篇記載有人問孔子「以德報怨，何如？」孔子不解地答道「何以報德？以直報怨，以德報德。」像孔子那樣有教無類的聖者，都認為以恩惠回報怨恨是無法理解的，何況是一般人。《舊約》強烈譴責傷害人身者，倡「打人以致打死的，必要把他治死。」

(〈出埃及記〉)貫徹「以命償命，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出埃及記〉)之精神。筆者認為以公正回報怨恨才是符合人性，才是人們追求的公平正義。

觀賞一齣劇時，倘若善人不斷地相信、原諒惡人，一定覺得善人愚蠢至極；當惡人得到報應，一定大快人心，深覺老天有眼。這就是人類對公平正義、因果報應的嚮往。但現在卻有人主張以德報怨，這不是鄉愿、不正義嗎？儘管人死不能復生，是不可逆轉之悲劇，但社會有權為被害者討回公道，撫慰家屬的傷痛，實現社會正義。

四、孩子是社會的，不是父母的

印度有個十八歲少女慘遭兩名男子性侵，事後嫌犯拿錢賄賂少女的父母。由於少女一家貧窮，父母拿了嫌犯的錢並強逼她改口供、撤銷告訴。少女不接受，反遭父母鞭打。心寒之餘，不得不到警局控告父母。[8]

筆者深信世間罕有不愛子女的父母，但父母往往站在自己的立場去設想一切。如果小燈泡能表達意願，是否跟她的父母一樣，做出相同的抉擇……

作者 / 雲鶴

註：

[1] 〈「Ⅹ！妳不是被害者」網嗆小燈泡媽　王薇君：你們有長腦嗎？〉，見《ETtoday新聞雲》，2018-04-19。（連結）

[2] 〈小燈泡母轟不尊重當事人　高院無奈：每次傳喚你都不來〉，見《ETtoday新聞雲》，2018-04-17。（連結）

[3] 〈內湖女童命案　小燈泡媽媽堅強描述案發過程……〉，見《youtube》，2016-03-29。（連結）

[4] 〈白曉燕案20年　白冰冰堅決反廢死：沒天良、沒同理心〉，見《三立新聞網》，2017-04-13。（連結）

[5] 〈王婉諭最後開庭前寫下2662字　盼小燈泡的犧牲在絕地中找到價值〉，見《上報》，2017-04-13。（連結）

[6] 〈2016年內湖隨機殺人事件〉，見《維基百科》。（連結）

[7] 〈王景玉自稱可教化　葉毓蘭：別讓殺人魔說了算〉，見《今日新聞》，2016-08-12。（連結）

[8] 〈Showing Courage, 18-Year-Old Delhi Girl Gets Parents Booked For Settling Rape Case〉，見《PANKHURI YADAV》，2018-04-17。（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