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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意識形態成為一種大便

 
2017/3/1     吳傳立
 

假設有個宗教。這個宗教的核心思想是希望幫助人們從哲學面、在心靈上找到終極的平靜與良善。有宗教自然有教義、當然還要有組織才能宣教;有組織就需要有資源、然後大家也都知道,有組織又有資源的地方就會有鬥爭,於是這樣一個非常有理想性的宗教內部也不免俗地充滿了紛擾流言鬥爭。

於是有人說:「看!什麼『宗教哲學』!所謂的宗教哲學根本是一種操控人心的東西」。然後,一犬吠聲、眾犬吠影,最後三人成虎,「宗教哲學」還真的變成了一種「大便」。你覺得這樣的考語算是客觀中立嗎?

當意識形態成為一種大便

君不見,每次在政治理念上起了重大爭議的時候,比如說文化部針對中正紀念堂開槍之後,就會有人高喊「拼經濟沒半步,就只會搞意識形態」,彷彿在喊「生雞蛋無、放雞屎有」,意思是說拼經濟就是「生雞蛋」,而「搞意識型態」就是「放雞屎」。彷彿「意識形態」是一種臭不可聞的大便。

什麼是「意識形態」呢? 意識形態明明就只是「理想的根本」嘛!

粗略但白話地舉例,如果說「極端的資本主義」是「聰明又勤奮的人本來就該賺大錢住豪宅、愚笨又懶惰的人餓死活該」,那麼社會主義就是「每個人都不應該餓死;賺大錢的人應該多繳稅」。「資本主義」與「社會主義」的背後,是兩種不同的意識形態。

你可以說你不要「極端的資本主義」、你也可以選擇改良過後的「溫和資本主義」,但是面對公共議題,你總要有一個核心價值、你總要選擇一種意識形態。我們如何能夠說「我客觀中立,所以我沒有意識形態」呢?那哪裡是什麼客觀中立?那只是不敢做出價值判斷、缺乏中心思想。

中華民國自由地區的「超越藍綠」與「客觀中立」

偏偏在台灣~~選舉公報上面的正式稱謂是「中華民國自由地區」~~有一種受到許多人推崇的價值觀,叫做「超越藍綠」、「客觀中立」。

 

圖片來源:聯合新聞網

圖片來源:聯合新聞網

這八個字的內涵,依照中華民國自由地區人民的普遍認知,大約是這樣的:意識形態是政客操弄人民的把戲,藍色的中國國民黨與綠色的民主進步黨就是兩個大型的政客集合體,所以藍綠的鬥爭都是沒有意義的空轉內耗,所以我們要超越藍綠、言論要客觀中立。民主不是不重要,但是畢竟民主不能當飯吃,所以我們應該把精力集中在拼經濟。

奇怪,為什麼沒有人主張「宗教都是神棍操弄信徒的把戲,所以我們要超越宗教、要科學理性。宗教不是不重要,但是畢竟宗教不能當飯吃,所以我們應該把精力集中在拼經濟」呢?

筆者淺見以為,這樣的理解脈絡,是其來有自的。

理解的脈絡

蔡英文總統說過「威權時期大家不是都選擇服從嗎?」。威權時代,有多少人跟著當時的黨外一起上街爭取民主?有多少人消極抵制威權獨裁?有多少人主動選擇加入中國國民黨享受「成為黨員的好處」?面對監控思想、無所不在的「人二科」有多少人膽敢直言頂撞?有多少人避而遠之但求苟全性命身家於戒嚴時期?有多少人面對「人二科」曲意逢迎、加倍巴結冀求升官發財?

畢竟,膽敢挑戰威權體制的,輕則流亡海外、或是成為社會邊緣人,重則喪身殞命、株連親友、禍延子孫。客觀的事實是:對於多數的中華民國自由地區人民而言,超過三十八年的戒嚴太漫長、白色的黑牢刑求殺戮無所不在太恐怖,於是大家只好專心拼經濟;即便在解嚴了近三十年後的今天,這樣的思想還是牢牢的箝制著我們。

看人挑擔不吃力。活在後戒嚴時代的筆者迄今不曾真正面對白色恐怖,所以筆者不該以此苛責前人,但總也不能因此而禁止我輩說出客觀事實:在中華民國臺灣地區,現在在各行各業中位高權重的那些人、在各行各業佔據高位的人,基本上就是這樣苟活過來的。

他們之中的多數者在威權的時代不曾挑戰威權,不懂也不敢挑戰獨裁者的意識形態,所以當所謂的「黨外」、「民進黨」主張了不同的意識形態、為了民主自由而甘冒刑求屠殺甚至滅門之禍勇敢衝撞威權體制時,多數的他們冷眼旁觀、甚至大聲附和黨國宣傳,直斥他們是「共匪」、「惡徒」。

戒嚴的那幾十年之間,敢於挑戰的人被清洗流放屠殺了,有知識才幹但俯首貼耳的順民們平步青雲了。解嚴後的這幾十年間,當民智漸開,「意識形態的鬥爭」、以及一體兩面的「政黨的鬥爭」逐漸劇烈。過去那些主動擁抱或者消極順從「黨國威權意識形態」的人陷入了一種困境:既不願批評自己過去所順從甚至擁抱的「威權意識形態」,又不知如何反對逐漸興旺的「反威權意識形態」。

怎麼辦呢?生命會找到自己的出路,思想也會找到自己的下台階。那就刻意忽略政黨背後「意識形態鬥爭」的可貴、把注意力集中在政黨鬥爭的醜陋,於是「藍綠政黨鬥爭」自然化約為「骯髒的意識形態之爭」,一種臭不可聞的丟糞之戰,「所以說藍綠一樣爛」。當多數掌握麥克風的人都主張這一套的時候,久而久之,整個社會的多數、甚至包括了那些年輕的一代,也就居然深信不疑了。

中正紀念堂與意識形態

把文章焦點拉回中正紀念堂。蔡政府處理中正紀念堂,有蔡政府的理由;你反對蔡政府處理中正紀念堂?當然可以!但是你可以把你的理由說清楚:「贊成處理但不該是現在、現在應該專心拼經濟」?~~「搞意識形態」就會「無法拼經濟」嗎?怎樣算是拼經濟?經濟拚到怎樣的數字才應該開始搞意識型態?那個明確的期限或條件、合理的時機到底是什麼?

「不贊成處理,只應該維持現狀」?~~那麼請說出你的理由。是因為「留著中正紀念堂可以紀念被壓迫、被刑求、被屠殺的人民與歷史」?

「蔣中正是功大於過的歷史偉人,應該被紀念」?那麼,他的功勞是什麼?功在何人何事何地?他的過錯是什麼?何人何事何地?我們總得要一一檢視客觀史實,才能進一步開始決定史觀。可是這個社會卻又鼓吹「向前看、不要向後看」、連加害者是誰都還搞不清楚,就要放下二二八?

這個社會邏輯之錯亂,亂得讓人不忍卒睹。而,邏輯錯亂的背後原因,究竟真的只是「邏輯不好」?還是也因為整個社會缺乏價值判斷的能力、與正視「意識形態」的勇氣?

 

 

 



關鍵字 : 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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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吳傳立 
最大的特點是「好奇」,只要不是無法回頭的事情,都想要去嚐嚐。最大的缺點是「善變」,半小時前打算在家補眠,半小時後決定出門泡湯。喜歡看閒書、發廢文。最大的志願是當個說書人。說「文以載道」很老梗又噁心,可就是喜歡這一套。是的,起向高樓撞曉鐘,不信人間耳盡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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