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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洞庭湖堤防潰決,看當代中國的行政、公共建設及環境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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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中國華中地區在6月中的梅雨季期間降雨劇烈,位於該國湖南省的該國第2大淡水湖—洞庭湖,因此必須分攤疏洪調節水量的責任,但因為水量仍超過洞庭湖與其週邊堤防等水利設施的負荷能力,7月5日下午3點,洞庭湖在該國湖南省岳陽地級市華容縣的團洲垸一帶堤防,因此潰堤、出現最寬時達200公尺的破口,使該縣大量農田及住民地被洪水淹沒,引發中國內外關注。

雖然,中國當局在事發77小時後的8日晚間,終於修復堤防破口,但,包含該破口處在內的洞庭湖週邊堤防,從2022年9月起,才開始進行最新一次的堤防整修強化工程、預計將耗資人民幣85億元(相當於新台幣約380億元),加上中國當局在事發後,從「將多輛砂石車連車帶沙土投入破口、希望可以藉此堵住水勢」、有違一般專業處理程序的神奇作法,到破口修復前最後幾個小時,目測至少數十~上百面紅旗旗海飛舞,不只是中國人所稱的「擺拍」,更存在「喪事喜辦」及「救災時也要政治掛帥」等等的問題,因此即使破口修復,仍然無法平息爭議。

雖然,一般來講,除了動不動就在社群網站上,詛咒他國罹於各種天災人禍,並以此作為民族主義情緒破口的中國小粉紅以外,沒有正常人願意看到災害發生,不過,這次的洞庭湖堤防潰決事件,對於長期觀察中國社會與其局勢的有識者來說,由於可以觀察出不少問題的緣故,無疑是中國社會當代問題的一次病理切片,值得從幾個方面切入,進行初步的分析說明。

從比較近期的情況來看,這次潰堤事件可以說是當代中國公共預算與公共工程的一個縮影,在中國當局無論是中央,抑或是省以下各級地方當局,直到近1~2年財政狀況開始出現普遍且明顯的惡化之前,各級當局為了美化GDP的年成長率,通常會選擇投入大量經費,進行各式各樣的公共建設;但這些公共建設,一般來說卻也很少會有嚴謹的可行性、成本效益及環境等各方面的評估,使得這些公共建設不僅浮濫、施工品質堪虞,同時還欠缺環境及財務等多重意義的長遠打算,在建設完畢並啟用之後,還必須面對未來幾十年的維護開支等問題。

在中國景氣泡沫還沒有破滅,省級以下地方政府還能靠出售土地使用權、使房地產業者能興建房屋牟利的土地經濟,來維持財政正常運轉的時候,維護成本的問題還不會立刻檯面化;但,隨著中國經濟景氣在這1~2年之間,陷入自1979年改革開放施行以來,所未見的最大整體結構性危機,房地產景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持續惡化,任憑中國中央以下各級當局祭出多少提振措施,也無法達到所期待的效果,該國各級黨政當局財政收入也連帶隨之重挫,這時候,先前的公共建設的維護所需資金,也就會讓他們開始有感起來;再加上中國政治體制始終無法徹底禁絕的貪污腐敗及權力尋租等因素介入,經濟景氣愈差,各級黨政官員及承包商,更要把握機會「能貪就貪」,就算省或中央擠出資金編列預算,進行洞庭湖週邊的堤防加固整修工程,85億人民幣的預算也編下去了,但實際上是不是能夠達成「一分錢,一分貨」的效果、工程品質有沒有存在潦草趕工等等,則是非常值得商榷的問題,這無疑是探究本次中國洞庭湖堤防潰決事件時,所不能忽略的大背景。

再者,中國當局自習近平上台以後,在言論統制方面,一改江澤民~胡錦濤時代相對寬鬆的的路線,開始重新逐步加嚴言論管制,與該國黨政官僚系統所長期存在的「政治掛帥(上級頭人的政治需求大於專業考量)」、「粉飾太平」及「喪事喜辦(發生重大災難或人禍時,宣傳系統必須將社會輿論引導到較為光明的部份,讓民意不將重點放在關注事情成因及責任歸屬)」等因素聯手作祟以後,有識者可以看到,事發所在地的該國岳陽地級市華容縣黨政當局,在發文要求所屬人員暫停休假、優先處理本案的同時,也責令人員不得各自對外發言、

須緊貼官方宣傳口徑,而華容縣以上各級的事發地黨政當局,在堤防破口即將合攏時,佈置出紅旗旗海飄揚的場面,更是將天災人禍喪事喜辦,藉以傳達「中國共產黨還是關心民生疾苦的,能夠集中力量辦大事、展現出『中國速度』」等該國政治語境下的正面價值,而不願意將旗海的花費投入到賑濟災民方面。合理預期,在可預見的未來內,這些問題都依然將會是中國政治文化內在病理的一部分,甚至將隨共產中國相始終。

而在以上這些方面之外,這次的事件,同時也代表共產中國這幾十年來的環境問題,已經累積到即將徹底業力引爆的程度。

自中華人民共和國立國以來,中國當局長期以「人定勝天」的態度,試圖改造並利用環境,最初中國當局以蘇聯作為學習對象,經常基於黨政當局少數要員的臆想、個人聲望及派系競爭等等的政治需求,而非嚴謹評估後的在地真實需求、或者環境及財務等方面的可行/永續性,來決定在哪些地方興建哪些公共工程,以致於中國的水利工程領域,陸續發生三門峽水庫之類大而無當的「白象工程」,以及1975年7月的該國河南駐馬店水庫潰壩等事件;而既有的內陸湖泊,也多半在中國當局的圍湖造田等需求下,出現湖泊面積的顯著衰減,例如洞庭湖在1949年時,湖面面積推估仍有3900平方公里以上,但在1983年一度跌到2700平方公里以下,近年來在沒有發生乾旱的前提下,雖然名義上仍有約2800平方公里,但因為長江三峽大壩啟用,上游斷流的情況開始檯面化。

先不論中國大小水庫的水質及淤積等環境問題,今年6月長江流域梅雨季的顯著降雨,以及洞庭湖與其週邊排水體系在不堪負荷後的堤防潰決,可以說是「該國自然環境對過去幾十年以來中國當局圍湖造田政策,所展開的強烈反撲」;但,在中國經濟體系汲取外匯能力持續衰退、以及外債清償壓力等因素的交織下,中國當局與其週邊國企,未來能不能繼續在國際糧食市場瘋狂掃貨,也愈來愈可疑的背景下,糧食安全已經成為習近平政權所大力強調的施政重點,會不會不顧本次災難的教訓,反而因此更加用力重新推進圍湖造田政策,對於中國現有的淡水湖泊而言,恐怕無法樂觀以對,合理預期,未來若再發生豪大雨,洞庭湖之類的淡水湖,還是有機會發生類似本次的事故。

對台灣與台灣人來說,以上的幾個方面,不僅是必須引以為戒的教訓,也無疑在基本權利等因素之外,增添「台灣絕不能被中國併吞」的理由;至於那些得益於所在選區選民結構及對中觀感心向,因此可以在當選/連任後,無視於中國社會諸般病理結構,仍然誇讚中國當局所謂的「中國速度」及公共建設之宏大,甚至不惜在離島建設條例等法案中,即使引進中資在公共建設品質及國防安保等方面,都不啻於引狼入室,也要開放中資業者、機具及勞工參與離島建設的幾位藍軍立委,雖然當前仍然難以將其罷免,但這樣的政治人物,終究還是要承受同黨也普遍不挺、以致離島建設條例被打回程序委員會,以及將來因為極端親中而被台灣人清算等等的代價。

作者:吳哲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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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7-12 吳哲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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