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貝爾生理或醫學獎 2022 年頒發給帕波，表揚重現滅絕的尼安德塔人 DNA 之貢獻。由遺骸中取得「古代
DNA」近十年來被用於很多研究，亦可作為法醫用途。50 年前去世的聶魯達（Pablo Neruda），最近問世的死因調查中，就用上古代 DNA 的分析，帶來全新線索。
聶魯達是智利的世界級名人，曾經獲得諾貝爾文學獎，可謂上個世紀最有名的詩人之一。他在晚年成為智利共產黨的招牌人物，公元 1973 年 69 歲時去世。
去世前聶魯達久病纏身，身體終於不支似乎並不意外。然而，他去世前 12 天發生改變智利歷史的重大事件， 皮諾契（Augusto
Pinochet）在美國支持下發動政變，推翻聶魯達支持的共產黨政府，後來獨裁統治多年。
政變的兵荒馬亂中，連智利前總統都失去生命，聶魯達是否也是慘遭清洗的目標，令人懷疑。他當年的司機在 2011
年出面宣稱，聶魯達死亡前幾小時有過「額外的注射」。接著智利共產黨指控聶魯達遭到毒害身亡，調查隨即展開。
第一波調查由遺體採樣，檢測 2000 多種物質。2013 年發布的報告指出，沒有發現聶魯達被下毒的證據。
第二波調查從 2015 年開始，採取不同辦法，包括 DNA 分析。報告在今年（2023 年）2 月 15
日送交當局，最引人關注的是，聶魯達遺體的牙齒中，發現肉毒桿菌（Clostridium botulinum）的 DNA 片段。
這份報告目前沒有公開，科學媒體 Nature 訪問一些專家尋求情報，討論聶魯達被下毒的可能性。簡單說，目前依然缺乏明確的證據。
首先，聶魯達的牙齒中存在肉毒桿菌是事實，卻可能是去世前，或是去世後進入。如果是去世後才進入，便與謀殺完全無關。
一般人對肉毒桿菌的印象，大概是食物中毒或美容藥劑。但是肉毒桿菌其實有很多種，有些對人類無害，而且在土壤等環境中不算少見，遺體埋葬後的某個時間又接觸到某種肉毒桿菌，可能性不算低。
再來，如果是去世前進入，也不一定是刻意謀殺。肉毒桿菌是導致食物中毒的一大原因，食物被肉毒桿菌汙染並不罕見；聶魯達也可能在去世前不久吃到肉毒桿菌，現有證據無法排除此一可能性。
最後，的確有機會是蓄意下毒。一個人假如被注射高劑量的肉毒桿菌，接著毒發身亡，他血液中的細菌有可能順著血流抵達牙齒，留在牙齒內，去世多年後還能偵測到殘跡。
一項佐證是 DNA 的分解程度。DNA 是長鍊分子，生物死亡後，體內的 DNA
會逐漸斷裂，變成大量短片段，最終崩解到失去所有遺傳訊息。條件相似下，經過一樣長的時光，DNA 分解的狀況也會差不多。專家們有很多方法分辨
DNA 的損傷情況。
目前的取樣技術，可以將樣本內的所有 DNA 片段一網打盡，通通定序。例如由人類牙齒取樣，會得到這個人自己的
DNA，以及許多本來住在口腔中的微生物 DNA 片段。
比對發現，聶魯達的骨頭、牙齒內，源自人類和口腔微生物的 DNA
片段，分解情況相似，支持聶魯達去世之際，這些微生物就處於他的體內。而肉毒桿菌之 DNA，也呈現類似之分解狀況。
然而，即使聶魯達牙齒中的肉毒桿菌真有近 50 年歷史，也有機會是他去世不久後由外界進入，或是生前誤食所致，不能百分之百作為謀殺的鐵證。
麥克馬斯特大學（McMaster University）的波因納（Hendrik Poinar）是古代 DNA
專家，親身參與調查。他提到樣本內的 DNA 分解嚴重，只能拼湊出肉毒桿菌 3 分之 1
殘缺的基因組，能見到一個製作毒素的基因，其餘卻不得而知，無法判斷是否為下毒用的肉毒桿菌品系。
倘若沒有繼續取樣分析，能知道的就是這麼多，現有證據不足以證實聶魯達被謀害身亡。不過古代 DNA
研究技術，已經替這樁歷史疑案帶來重要進展。透過此一案例，相信大家能稍加體會新科技的應用潛力。
作者/寒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