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以聯軍打擊伊朗後,荷莫茲海峽被伊朗以封鎖手段干擾航運,能源市場立即把「最壞情境」寫進油價與保險費率。就在這種高度緊繃的背景下,伊朗駐印度大使公開表示,德黑蘭已允許部分印度船隻通行,並且已有兩艘印度旗、載運液化石油氣(LPG)的油輪穿越海峽返回印度。這不是單純的人道放行,而是一個清楚的戰略訊號:伊朗正在把「封鎖」從全面性工具,調整為可選擇、可談判、可分配的槓桿。
所謂「封鎖鬆動」,更精準的說法是「彈性封鎖」。伊朗一方面要維持海峽的威懾效果,證明自己仍有能力讓全球能源供應感到窒息;另一方面又必須避免把所有大國同時推向對立面,特別是像印度這種同時需要中東能源、又具備外交自主性的國家。路透報導指出,印度有多達22艘船隻受困於海峽以西,印度正持續要求更多船隻獲准通行,顯示德黑蘭的「放行」是選擇性的,不是全面解除。
伊朗為何選印度?因為印度是「中立可爭取」的典型樣本。印度能源結構對海運高度敏感,封鎖衝擊直接轉化為國內民生政治壓力;報導也提到印度面臨嚴重的瓦斯供應緊張,政府甚至需要在民生與工業之間做配給取捨。當伊朗放行兩艘載LPG的船,效果不只在能源量,而在示範:只要不是被伊朗視為「敵對方」,仍可能獲得航運通道,從而削弱外界對「全面封鎖」的單一路徑想像。
更重要的是,這是一種針對美方聯合陣線的「分化技術」。如果伊朗把海峽完全關死,最可能形成的反應是多國護航、甚至更強烈的軍事介入與長期封控;但若伊朗改成「黑名單封鎖、白名單通行」,就能把焦點從「國際公共財被掐住」轉成「哪些國家被針對、哪些國家可談」,迫使各國分別計算自身利益,而不是集體行動。紐約郵報引述伊朗外長的說法甚至宣稱,海峽對「除美國與以色列之外」的國家仍開放;這類訊息無論可信度如何,政治效果就是把封鎖敘事做出分層。
對印度而言,這也可能被解讀成伊朗在「測試紅線」。伊朗若能在不引發立即軍事升級的前提下,對航運做選擇性放行,就等於用最小成本維持最大槓桿:想升級時可再收緊,不想升級時可局部放鬆,並把責任推給「敵對國」而非自己全面封鎖。這種策略會讓市場持續把風險溢價留在油價上,也會讓亞洲進口國在外交上更難採取一致立場,因為每個國家都可能被單獨「獎懲」。
對日本、韓國、台灣等高度仰賴中東能源與海運的國家,印度油輪通行的意義在於:荷莫茲海峽的風險不再是「開或關」,而是「誰能走、誰被卡」。當風險變成可選擇的政治工具,能源安全的核心就不只是庫存與替代來源,更包含外交定位、航運保險、以及在危機期間能否取得通行協調的能力。這也是為什麼伊朗的破例放行,看似緩和,實則是在把能源通道轉成更精密的談判裝置。
作者:蔡文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