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觀察 . 獨立評論 . 多元觀點 . 公共書寫 . 世代翻轉

  • Home
  • English
  • 評論
  • 民意
  • 時事
  • 生活
  • 國際
  • 歷史
  • 世代
  • 吶喊廣場
  • 轉載
  • 投稿須知

馬克宏能改變法國?

  • 時事
  • 民意
  • 評論

一位三十九歲新秀,才在一年前組織他的政黨,能一舉擊敗法國左右兩大傳統政黨,並遏止了極右滔滔洪流,這豈不是拿破崙再世?但他能改變法蘭西嗎?

首先,他的政黨「前進黨」必須在下月「國民議會」選舉中,取得有效席位,有足夠份量和大大小小黨派合縱連橫(而不是如某國際媒體估算,只能在500總席次中取得5到10席。)或許他的黨會與利益相同,想法相似的政黨(不管大小)合併或共治。反正有權力分配利益,就是強大政治實力,但是併裝的多頭馬車,各打各的算盤能有效推動他的政策和改革?

圖片來源:壹週刊
圖片來源:壹週刊

那麼他的旣定政策、改革名目是那些?首先,當然是不脫歐,留在歐盟,繼續使用歐元為第一要務。這個留歐政策是對的,因為這對法國有利。為甚麼呢?我們可以如此看歐盟:歐盟可分成幾種角色,德國和北歐幾個國家像是一大公司的經理執行部門,法國則像是白領官僚體系,而東歐數個國家則像是生產線上的藍領勞工階級,至於南歐數個國家則像似虧錢、難以自活的部門。

法國「附生」在歐盟內,她所獲得的滋養,絶對大於她所能貢獻的。留在歐盟內,可以不在意現實世界的「雨淋風吹」、「烈日炎炎」,可以保有她的「文化優越性」、共和國偉大革命傳統、自由平等博愛、拿破崙帝國和拿破崙法典的光輝。塞納河畔的咖啡店,仍然高朋滿座,哲學當道。巴黎大學學生的激進傳統、社會公義、人道理想!凱旋門、羅浮宮還有愛飛爾鐵塔,那有其它國家有如此的文治武功、科學藝術成就?歐盟若有缺陷那不是法國的缺陷,歐盟若有優越那就是法國的優越!

如果共和國一切仍然美好,為甚麼比次大選,會如此「驚濤駭浪」,極右「民族陣線」的民粹主義到底主張了甚麼,有如洪水猛獸?而中流砥柱,以挽救自由平等博愛的法蘭西、歐盟的完整為重責大任的馬克宏到底又主張了甚麼?想改革甚麼?是否只是另類的「巴黎市民的民粹主義」,只是投給馬克宏的選民總數比較多而已?

首先馬克宏主張促進(資本家的)投資,改革勞工法,以解決高達10% 的年輕世代的失業率。這顯然是用「右派」的做法來達成「左派」的承諾。要有投資,才能帶動經濟;要令資本家有投資意願,就必須改革勞工法,令資本家容易「辭退」勞工:容易辭退是容易雇用的首要條件。假如勞工一雇用,依據勞工法,即使企業需要,也難以整頓企業的勞力結構,誰敢使用常態勞工?應用成本低廉的派遣、替代勞工自然是唯一選擇,這是解決高達10%年輕世代失業率的方法?

留在歐盟的最大理由就是市場擴大,法國產品可以有更大銷售市場,自然有利於經濟成長;反過來說,法國市場也必須開放,自然有歐盟其它產品入侵,未必對法國企業和勞動者有利,這要看法國企業和工人的「生產力」,有無競爭力。歐盟是保障(區內工人)自由移民的。移民不是只指從歐盟以外,以「難民」名目流入的穆斯林,更指歐盟內自由的移民。如果法國企業和工人競爭力不足,企業外移,或是就業機會自然流失給外來移民。可預見的,最後的解決,自然是政府的貼補、保護,或是隱密的國有化(公股)。那麼市場擴大對於總體經濟會有何好處?即使有好處,到底會流向何處、那個階級:流入巴黎市的政經、金融、時尙精英階層?

歐盟就是小型的「全球化」的具體案例。全球化,反對保䕶主義,資金、產品、自由移動,法國會自動地,有全球化的競爭能力?馬克宏意有所指,他反對保䕶主義,鼓勵法國人要對自己有信心,能夠和別人競爭。那麼中國近日所大張旗鼓所舉行的「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為何包括法國在內的歐洲國家(德、法、英、葡萄牙、希臘、愛沙尼亞)以及南亞的印度都拒絕參加,或參加而拒絕簽署貿易備忘錄。為甚麼呢?由中國帶動,投資一帶一路計劃,刺激全球經濟,有何不可?顯然歐洲大國覺悟到「全球化」有其限度。大舉帶動「回報有限」的投資,令所謂「受惠國」負擔無法支撐的債務,只會損害全球金融穩定,製造全球金融風暴的危機。全球自由貿易只會對某些國家,而不是雨露均霑,對所有國家有利:這算是個歐陸國家遲來的覺悟。

馬克宏總統在就職演說中,強調法國在「啟蒙時代」對人類所做的貢獻,法國人是不同的人種。不幸地,今日世界不是屬於啟蒙時代的「文人」階級所擁有。還記得數年前英國「金融時報」曾報導:英國外交部的某高級文官,感嘆英國年輕世代,沒有語言競爭力,因為他們的「英文」全世界都懂,英國新世代要有全球競爭力,必須廣習「外文」,但是法文不是列於其中項目,因為學習法文,對於提升全球競爭力而言,只是浪費時間!

昔日文明並不能保障一切,新的文明一日一日再創造中!若不能創造有競爭力的形下基礎,文明只是個負擔。馬克宏若只會大聲疾呼社會公平正義,歡迎移民,自由平等博愛,法蘭西往日的光榮,而不願也不會「啟蒙」法國人民,這世界的問題已不再是哲學、歷史、文化藝術諸等問題,而是個「物理」問題:長程而言,地球能養這麼多人嗎?全球化能嗎?不管你有多偉大的經濟理論和政策的操作?……歐盟化、全球化好像告訴世人,如同十七世紀啟蒙時代先知們所說的「進步」概念:進步是會向前,永無止境的。

馬克宏會不會如前任的法國總統們一樣,五年後被發現如同「前賢」,只是位法國總統而已,而不是拿破崙,法蘭西仍然一如往昔?會不會五年後,法國選民覺悟到:所謂極右民粹主義,雖不能解決問題,至少他們知道或是會發現法國的問題,到底在那裡?

Share this:

  • Facebook
  • Twitter
  • Email
  • More
  • Tumblr
  • Pocket
  • Pinterest
  • LinkedIn

Related

國際
2017-05-17 韓非

Post navigation

從報稅系統中感受到這個政府對公共服務的態度 → ← 婦女團體有2種,一種真的,一種黨的

Related Posts

台灣為何無法晉級WBC八強?2勝2敗仍出局的關鍵與球迷期待

台灣隊本屆WBC在東京巨蛋打出戲劇性走勢:首戰以0比3輸澳洲、次戰遭日本13比0提前扣倒,一度瀕臨淘汰;之後先以14比0「7局扣倒」捷克止血,再以延長賽5比4力克南韓,把戰績拉回2勝2敗。 但最終仍無緣前八強,原因不是單一場輸贏,而是「短賽制的總體失分」把台灣推入最殘酷的加賽規則:台灣、南韓、澳洲同為2勝2敗,彼此對戰又互咬,最後以「每防守出局數失分」的方式比較,南韓勝出晉級,台灣出局。 回到出局的根本原因,第一是前兩戰失分結構過於集中。對澳洲雖只失3分,但打線被三位左投壓制,全場僅3安打且遭完封;對日本則在前段被迅速拉開差距,形成13比0的扣倒失利。 短期賽制最怕「一場大比分」,因為它會把後面必須追的分差與失分率門檻一次抬高;即使後段連勝,也可能因加賽計算而失去主動權,台灣正是典型案例。 第二是攻擊輸出不夠穩定,尤其在面對不同型態投手時,容易出現「一場爆發、一場沉默」。捷克戰的14分與速度壓迫(盜壘戰術、連續上壘)展現台灣的天花板,但前兩戰的低效率也暴露「上壘與長打不能同時到位」的問題;在需要「至少贏、甚至要贏得漂亮」的情境下,這種波動會直接影響晉級機率。 第三是賽程與分組強度:同組有日本、南韓、澳洲,使得每一場都接近淘汰賽,容錯率極低。當你先吞兩敗,後面等於場場都要用「必勝+控失分」來計算,任何一局崩盤都會把整個小組的數學題改寫。 球迷的期待其實很具體,不是空泛的「下次加油」。第一,要把「對左投的攻擊策略」制度化,避免再次被連續左投封鎖。第二,投手調度要更偏向「止血優先」:短賽制不怕小輸,最怕被扣倒與失分爆量。第三,強化進攻的可複製性,把捷克戰的速度與壓迫,轉成對強隊也能維持的上壘模式。最後,是把東京巨蛋的高密度應援能量轉化為穩定輸出,而不是只在順風局放大優勢。 作者:新公民議會編輯小組

[轉] 當 Claude 走進布萊切利園:AI倫理、國防權力與 QuitGPT 的錯覺

Claude 進入布萊切利園 1939年,緊鄰牛津、劍橋與火車站之間大學線的布萊切利園(Bletchley Park),正式開始了破解德國恩尼格密碼機在內各項外國資訊的計畫。一開始,英國軍情處下轄的密碼學院私下招募的是「大學教授等級的男性」,包括圖靈在內,一些頂尖科學家進入團隊。但漸漸的,隨著工作與編制擴張,加以青年男性紛紛入伍,布萊切利園八千多名日以繼夜輪班拆解敵軍資訊的員工,有七成五是女性。 這些被後世稱為「布萊切利女孩」的年輕女性來自中產階級,擁有數學、物理、工程學位,有些則有特殊歐陸語言專長。她們是布萊切利園真正的中流砥柱,在1943年至1945年操作巨像電腦(Colossus Computer),後者是人類第一台電子數位可編程的電子計算機。 密碼學院遷入布萊切利園並開始招募人才,早於英國政府真正向德國宣戰數個月。他們獲得了華沙密碼局的啟發,把德國恩尼格密碼機當成「需要」且「可以」被解密的對象。沒多久,波蘭陷落,英國正式進入戰爭。 美國 Anthropic公司旗下大型語言模型 Claude,在近期美國對委內瑞拉與伊朗發動的軍事行動中,扮演的就是布萊切利園的角色。 透過與情報分析商 Palantir的合作,Claude 協助判讀衛星訊號、無人機數據和加密通訊。它本身並非真正在「戰鬥」,而是在「消除戰場迷霧」,把混亂的原始數據轉譯成指揮官能理解的「敵軍意圖預測」。某種程度上來說,美軍的這幾次精準打擊,都與 Claude 有關。 被迫離開布萊切利園 然而,奇怪的事情發生了。2026年二月,原本是 Anthropic 合作夥伴的 Palantir,向美國國防部警告,Anthropic 的員工「居然試圖詢問 Claude是如何被用在委內瑞拉行動中」,一個供應商居然想問倫理問題,直接被視為不可接受的挑釁。影響所及,美國國防部長 Pete Hegseth立刻在 2 月 24 日召見 Anthropic執行長 Dario […]

里仁超級市場是什麼?背後組織與學校體系,如何連到台灣藏傳佛教的發展

談到台灣的有機通路,「里仁」常被視為最具辨識度的品牌之一。里仁官方與第三方資料多指出,里仁成立於1998年,定位為推動友善耕作、有機與永續消費的通路型社會企業。 里仁的敘事核心不只在「賣商品」,而是用通路把農友、加工廠與消費者串在同一條供應鏈上,透過穩定的產銷後援鼓勵農友轉作。 里仁背後的組織脈絡,與「福智團體」緊密相連。福智相關介紹與里仁自身內容都提到,1997年先成立慈心有機農業發展基金會,隔年成立里仁事業股份有限公司作為產銷後盾。 里仁並在公開聲明中表示,其出資結構已於2006年將公司股份捐贈給兩個台灣非營利組織:財團法人福智文教基金會與財團法人慈心有機農業發展基金會,並強調為100%台資、無中資股份。 這使里仁在制度上呈現「企業通路+基金會公益」的混合型態:一端是市場通路運作,另一端是教育、環境與公益倡議的基金會系統。 「背後組織及學校」則指向福智的教育體系。福智學校財團法人自述其教育園區藍圖涵蓋從中小學到更高階教育,並建立完整的學校教育與終身學習體系。 教育園區與校務資訊也顯示其在雲林古坑等地推動校園與環境教育結合,並連結有機農業與生態保育作為教育場域。 在高等教育端,福智佛教學院也以佛法與心靈教育為核心,並有教育部校務資料可查。 那麼,這套「里仁—基金會—學校」如何連到台灣藏傳佛教?關鍵在福智的宗教與思想根源。福智團體創辦人日常老和尚的介紹頁面顯示其長期弘傳《菩提道次第廣論》與戒律相關典籍,並以僧俗二眾推動文教、德育與社會倡議。 《菩提道次第廣論》在當代台灣宗教場域中,常被視為與藏傳佛教格魯派(Gelug)「道次第」傳承相近的教學核心之一;而從學術研究角度看,台灣的藏傳佛教在1980年代後隨藏籍喇嘛來台弘法而快速擴張,形成多派別中心與信眾網絡。 因此可以把里仁視為一種「以宗教倫理為底層動機、以社會企業作為外顯形式」的案例:把慈悲、護生、環境倫理轉譯為有機農業、蔬食推廣與教育體系的長期工程。 整體來看,里仁之所以在台灣市場上具有特殊性,不只是通路規模,而是它背後有一套可長期維持的組織與教育基礎:基金會提供公益與價值敘事、學校體系提供人才與理念延續,宗教團體提供倫理與行動框架。這也反映台灣藏傳佛教(更廣義的密教/藏系弘法)在地化的一種路徑:不只停留在寺院儀軌與弘法,而是延伸到教育、農業、飲食、環保與社會企業。 作者:新公民議會編輯小組

[轉] 總統直選為何改變台灣?從政黨輪替到抗中保台共識,解析憲政改革關鍵

1996年3月23日,台灣舉行了第一次總統直選。在中國首次大規模飛彈演習、武力威嚇之下所完成的這場選舉,不僅僅象徵台灣民主的里程碑,還是一個政治共同體對於「我們是誰」的自我確認,總統選舉的魔力經常難以言喻,非一般國會議員選舉能比,一如卡爾維諾筆下那位原本對投票嗤之以鼻的左派知識分子,對於「一人一票神秘魔力」的親身體驗與感受。 民選總統,代議民主的除魅與重魅 自由派的憲政主義者往往對民選領袖存有疑慮,台灣知識界對於「民粹威權主義」的爭論固有其本土脈絡,卻也多少反映現代自由主義憲政與民選領袖之間的格格不入,究其根本,在於代議體制實在難以滿足共同體對於「大政治」的想像。威瑪時代的有識之士如韋伯(MaxWeber),就對議會的實務運作滿是鄙夷,「議會不再是進行自由理性辯論與審議的地方,而是成為各個政黨公開進行權力鬥爭的戰場」,於是「議會成員已經喪失了獨立自由當選的個人這種性質,取而代之的是黨務官員以及各種利益集團的代表」。 對普羅民主存有疑慮的改革家往往寄希望於在地化、城鎮層次的議會體制,消磨現代民主中恐怕難以被馴化的驕傲與野心。拜後來的希特勒所賜,藉由如今在台灣不斷進化的全國巡迴輔選,歐洲大陸首次出現了全國性群眾政黨的雛形,早在希特勒崛起之前,韋伯就構思了一個與新大陸憲政發明截然不同的「總統」角色。對於官僚化政黨的不信任,讓韋伯認定,只有普選產生的總統,才能迫使政黨「或多或少無條件服從領導人,因為後者得到了大眾的信任」,政黨的「總統化」趨勢甚至連內閣制政體都難以倖免。 韋伯對現代代議民主的嚴肅觀察是它至少在某個面向上是「領袖的統治」,同時大方坦承總統作為普選領袖實際上是基於其個人的魅力,或說煽動力而當選;代議民主的除魅與重魅一體兩面,代議民主實際上真的不是人民以任何形式的能動參與,所謂的「人民」實質上缺乏表述共同體共同政治目標的能力,而一個共同體如果只有「允妥的治理」,只有「優秀的官員、值得敬佩的職員、誠實的商人、能幹的學者與技師、忠心耿耿的僕人」,這樣的民族「或許能把日常事務處理得井井有條」,卻不可能會是「支配自身的民族」,韋伯期許普選的政治領袖獨力承擔大政治的使命,借助自身在權力競逐中習得的煽動本事,打造必要的信眾,於是,憲政民主或許本質上只是一個為了訓練政治領袖,以讓他們能夠獲得權力,進行統治的技術性組織。 「大政治」之外 總統直選無疑承載了共同體對於「大政治」的想像,任何政治體制選擇的論辯都抵不過「人民作主」此一堅實的迷思。1996年是台灣人民確定「支配自身民族」身分的起始,此後,2000年的政黨輪替,證明了民進黨獲得了「執政資格」,也證明了這個共同體已經成熟到可以承受政權的和平轉移;2004年的選舉,在藍綠激烈對抗中,進一步整編了台灣的政治版圖,將過去李登輝所開創的溫和「台灣認同」路線,分化為兩個競爭的陣營,但這兩個陣營的競爭,本質上仍是在「如何保台」這個共同前提下的路線之爭;2008與2012年馬英九的勝選,展現了「台灣認同」路線內部的彈性與模糊空間,證明了「和中保台」在特定條件下也能獲得多數支持;而2016與2020年蔡英文的勝選,則在「中國因素」日益進逼的地緣政治格局下,讓「抗中保台」逐漸凝聚為台灣的主流共識。 三十年間,總統直選不僅是制度慣例的累積,還是深入人心的「人民作主」政治文化,習慣了通過「一人一票」來決定國家的領導人,習慣了把這個領導人視為「我們」的代表,而非某個外來政權或特定集團的代理人。在這個過程中,「中國人認同」在民調中的不斷萎縮,「台灣人認同」的持續上升,這並非偶然的社會心理變化,而是總統直選對於共同體邊界的必然確認,人們在每四年都要選擇「我們的總統」時,就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追問「我們是誰」,而這個追問的答案,在一次又一次的選舉中越來越清晰。 所有的普選領袖或許都在共同體的自我確認上,確認了韋伯的「大政治」,不過在這個宏偉政治想像之外,是韋伯對於現實憲政體制的含糊,韋伯幾乎不涉入任何威瑪式雙首長的實務政治問題,他時而欣賞英國立憲,時而反對美式總統制;偶爾主張議會對內閣的監督,卻又期待普選領袖的實質權力。韋伯唯一關心的是要確保共同體的命運掌握在普選的魅力領袖手上,至於領袖通過什麼樣的制度機制獲得權力、如何與議會互動等等「實務」,對他而言都是次要。 韋伯固然深知,在現代大眾民主的條件下,官僚化與理性化的趨勢無可避免,政黨組織日益機械化,利益集團盤根錯節,如果沒有一個掌握充分權力的政治領袖,整個政治體制將陷入「無人負責」的困境,基於此,韋伯預見了往後的「總統時代」,「一個得到革命性普選正當性支持的帝國總統,將以自身的獨立權力面對帝國機構,其權威之強大,將是議會選舉的總統無法比擬的。」然而,與普選領袖不容質疑、迷思般的民主正當性形成強烈對比的是韋伯在實務政治論述的貧乏與幼稚。 總統權力的「正常化」依然是深水區 「韋伯式困境」不能單純視為理論家或學者的困窘,顯然,若憲政體制因故無法將普選領袖的正當化轉化為有效的治理,則普選總統的民主正當近乎只有溢美。與其他總統制或半總統制的民主國家相比,台灣總統在憲政體制中所擁有的權力工具極為有限,美國總統擁有對國會立法的否決權,法國總統可以解散國會重新訴諸民意,但台灣總統既無否決權也無解散權,一旦面對國會的挑戰,幾乎沒有任何制度性的反制手段。 近兩年來的政局發展,顯示了台灣總統的憲政困境。面對諸如黨產條例的修法,以及特別國防預算條例的拖延等等立法權的強勢干預,總統除了透過行政院表達立場之外,幾乎沒有任何憲政工具可以制衡。2025年2月,總統賴清德首次動用了憲法賦予總統的「院際調解權」,試圖化解行政與立法之間的僵局,但這個看似總統唯一可以著力的憲政機制,實際上沒有產生任何具體效果;在人事權方面,考試院與監察院人員的提名、以及大法官的提名,都需要立法院同意,而當立法院多數不在執政黨手中時,這些提名就可能全部被否決,導致相關機構陷入空轉,而總統對此同樣束手無策,既不能強制立法院行使同意權,也不能繞過立法院直接任命。 人們往往以「政黨惡鬥」便宜標籤這些現象,因而無視現行憲制中總統權力的「不正常」,除了任命閣揆以及組織國安會議之外,台灣總統實際上沒有任何實質權力,這樣的結論或許與人們的「體感」有落差,不過從歷任總統都必須尷尬的透過各種黨政協調平台處理政務,顯見這並非個別總統的問題。台灣總統見證了典型的「韋伯式困境」,沒有合理的制度設計,普選總統無從落實任何意義上的政治理念。一旦國會多數不被執政黨掌握,總統的可施為空間就會被無限壓縮,當一個通過全民直選、獲得最高民主正當性的總統,在憲政體制中卻缺乏足夠的工具,任何「大政治」的期待恐成泡影。 三十年來,總統直選對共同體「大政治」的具象已毋庸置疑,但是如何讓總統的權力在憲政體制中「正常化」,使其匹配民選領袖所具有的民主正當性,則依然仍是憲政改革的深水區。 作者興趣是政治思想與歐陸當代思想、被深刻思索過的一切,以及一切可以更有深度的物事,留心閾界、間隙與極限成癖,深信自由起於文字的繼受、交鋒、碎裂、誤讀與訛傳。 文章來源:思想坦克

Recent Posts

台灣為何無法晉級WBC八強?2勝2敗仍出局的關鍵與球迷期待

台灣為何無法晉級WBC八強?2勝2敗仍出局的關鍵與球迷期待

台灣隊本屆WBC在東京巨蛋打出戲劇性走勢:首戰以0比3輸澳洲、次戰遭日本13比0提前扣倒,一度瀕臨淘汰;之後先以14比0「7局扣倒」捷克止血,再以延長賽5比4力克南韓,把戰績拉回2勝2敗。 但最終仍無緣前八強,原因不是單一場輸贏,而是「短賽制的總體失分」把台灣推入最殘酷的加賽規則:台灣、南韓、澳洲同為2勝2敗,彼此對戰又互咬,最後以「每防守出局數失分」的方式比較,南韓勝出晉級,台灣出局。 [...]

More Info
[轉] 當 Claude 走進布萊切利園:AI倫理、國防權力與 QuitGPT 的錯覺

[轉] 當 Claude 走進布萊切利園:AI倫理、國防權力與 QuitGPT 的錯覺

Claude 進入布萊切利園 1939年,緊鄰牛津、劍橋與火車站之間大學線的布萊切利園(Bletchley [...]

More Info
里仁超級市場是什麼?背後組織與學校體系,如何連到台灣藏傳佛教的發展

里仁超級市場是什麼?背後組織與學校體系,如何連到台灣藏傳佛教的發展

談到台灣的有機通路,「里仁」常被視為最具辨識度的品牌之一。里仁官方與第三方資料多指出,里仁成立於1998年,定位為推動友善耕作、有機與永續消費的通路型社會企業。 里仁的敘事核心不只在「賣商品」,而是用通路把農友、加工廠與消費者串在同一條供應鏈上,透過穩定的產銷後援鼓勵農友轉作。 [...]

More Info
[轉] 總統直選為何改變台灣?從政黨輪替到抗中保台共識,解析憲政改革關鍵

[轉] 總統直選為何改變台灣?從政黨輪替到抗中保台共識,解析憲政改革關鍵

1996年3月23日,台灣舉行了第一次總統直選。在中國首次大規模飛彈演習、武力威嚇之下所完成的這場選舉,不僅僅象徵台灣民主的里程碑,還是一個政治共同體對於「我們是誰」的自我確認,總統選舉的魔力經常難以言喻,非一般國會議員選舉能比,一如卡爾維諾筆下那位原本對投票嗤之以鼻的左派知識分子,對於「一人一票神秘魔力」的親身體驗與感受。 民選總統,代議民主的除魅與重魅 [...]

More Info

搜尋

精選文章

川習會的中美矛盾是戰略,不是貿易!

2017-04-08 韓非

八仙樂園爆炸案:缺乏常識造成的災難

2015-06-28 異想

彰化縣民輪替後的哀與愁

2016-03-06 許家瑋

新文明病:儲物症(Hoarding disorder)似正在增加

2015-04-13 楊庸一

訂閱本站

輸入你的電子郵件訂閱新文章並接收新通知。

Powered by WordPress | theme Dream Way
Powered by WordPress | theme Dream W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