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適逢五四運動纪念日及舊金山和約台北和約簽訂七十週年紀念。前者「德先生賽先生」的啓蒙目標，台灣早已達成，堪當民主典範（如無國界記者組織五月三日公布2022年「世界新聞自由指數」報告，在180個國家和地區中，台灣在亞洲排名甚前。如二月英國經濟學人公布2021年「全球民主指數」報告，台灣在167個評比國家中名列第8，居亞洲第一；二月美國人權組織自由之家公布2022年「全球自由度」報告，台灣亦以94高分繼續名列前茅）。後者國史館為此舉行學術研討會，討論「台灣地位未定論」，結果引來國民黨酷評，並要求國史館及外交部到立院専題報告，報告時國民黨團總召又暴跳如雷。這不免使人想起在野黨為何沒有昔日黨外精神？
1986年民進黨成立以前，台灣一直是國民黨一黨專政，實施戒嚴及威權統治，打壓人民集會結社自由，禁止組黨（雷震即為組黨入獄）；國民黨更在平時「包山包海」，佔盡一切便宜，在選舉時買票作票，讓許多該當選的黨外候選人落選。當時民主人士只能以「黨外」名義從政，他們雖有批評，卻都是針對民主自由人權及「人民當家作主」。也正因「人民當家作主」的主張愈來愈深入人心，1977年黨外開始大有斬獲，當選四名縣市長、廿一名省議員。
1978年，國會増額代表選舉，黨外聲勢浩大，提出「十二大政治建設」做為候選人共同政見，同時成立「全國黨外助選團」總部。此時自1977年以來對黨外發展已深具戒心的蔣經國，就藉口美國將與中共建交而宣布停止選舉；不久並以「知匪不報」罪名逮捕積極助選黨外的余登發；對要求釋放余登發的「橋頭示威」（這是台灣戒嚴卅年來第一次政治示威遊行），更以將桃園縣長許信良停職，要嚇阻黨外發展。
然而黨外發展仍然不受影響，幾個月就組成了「美麗島政團」，1979年底世界人權日更在高雄舉行遊行演講，訴求民主與自由、終結黨禁和報禁。決心消滅「美麗島政團」的蔣經國於是刻意派鎮暴部隊包圍、製造衝突，然後發動大逮捕，如同他在日記中說的「下令將全部禍首拘捕，一網打盡之後再做斬草除根之事，為黨國利益不得不下此決心。」
美麗島事件確實將大多數重要黨外人士一網打盡，之後又接連發生林義雄家滅門血案及陳文成事件，是黨外運動史上最大的刼難。但被捕者在「美麗島大審」的感人表現，反而唤醒了民眾的良知及熱情，不只該事件受害人家屬及辯護律師紛紛加入黨外，而且民主運動從此快速發展，如同黃清龍《蔣經國日記揭密》一書說的「整個台灣歷經白色恐怖被壓抑沈默了卅年，卻因為美麗島事件及隨後一連串事件，開始有了表達的勇氣，展開追求民主自由的社會生命力，從沈悶單一逐漸走向多元化自由化。」
正是基於這種「黨外精神」，再加上江南事件，不只由黨外到組黨的時機日趨成熟，連蔣經國1986年起的民主改革、解嚴、解除黨禁等，以及李登輝繼任總統後的徹底改革，讓台灣成為真正民主國家及「中華民國二度共和」，都不能不說受到上述「黨外精神」的啓發及影響。黨外精神對台灣民主發展及維護的重要性由此可見！
遺憾的是，自2016年民進黨「完全執政」以來，在野的國民黨表現卻一年不如一年。政黨是現代民主的主要機制，扮演政府與人民之間最大橋樑；現代民主社會又是多元社會，政黨不宜偏向發展，走向威權及暴亂，而該成為爭取最大多數選民支持的「全民政黨」。如民進黨經過在野時期新潮流系的「台獨之亂」及阿扁執政的「麻煩製造者之亂」後，記取失敗教訓，就走向相對穩健的「全民政黨」。而原本在李登輝執政時期比民進黨接近「全民政黨」的國民黨，近年在野後反而背道而馳；自2020年蔡政府連任以來，國民黨在立院杯葛倡亂及辱罵官員，更如家常便飯！
像1952年台北和約簽訂，明明「台灣地位未定」是當時結論，日本移交中華民國政府的是管轄權而非法律主權，負責簽約的葉公超隨即在立院表示「雙方換文中的適用範圍是指我國政府控制下的一切領土。所謂控制是一種事實狀態，並無任何法律意義，與法律上之主權截然不同。」日本外務省也在參院審議台北和約時答覆「與中華民國的和平條約，裡面並沒有寫到領土歸屬問題。」但國史館研討會談論此事，卻被國民黨大罵「傷害國家」「主權立場錯亂」等，根本無視國史館認同1990年代國會全面改選及總統直選，成為「主權在民國家」後，台灣地位已定，主權屬於全體台灣人民！
其次是國民黨要求國史館及外交部到立院報告，外交部次長說「中華民國台灣是主權獨立國家，中華民國主權一直存在，屬於台灣2350萬人民。」國民黨團總召竟然暴跳如雷，怒嗆「莫名其妙！」「國名什麼時候改了？你是肖仔！」全然不顧大陸中華民國早已被中華人民共和國取代，蔣介石時代的「一中」更已専屬中共，中華民國就在台灣，而且只能代表台灣。既然如此，政府不必改國名而自稱「中華民國台灣」或「台灣」有何不對？全世界不是都叫我國「台灣」嗎？
看到昔日黨外對台灣民主發展的貢獻，再看看今日黨國習氣嚴重、不時杯葛倡亂及「為反對而反對」的國民黨。為了社會安定進步及政黨政治健全發展，在野黨不是應該學習並保有昔日黨外精神嗎？
作者 / 孫慶餘
(本文經作者同意授權轉載，原文出處：風傳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