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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止盡的造神運動—《亞歷山大的征服與神話》(下)

 
2019/5/3     寒波
 

從未證明過治理能力的大帝英年早逝後,眾多舊部各懷鬼胎,希望繼承大位,卻都沒有正統大義。於是,造神的下一階段轟轟烈烈展開,舊部們與大帝的關係就是正統,把大帝宣傳的愈神奇,自己就愈有接班的大義,使得本來就很神的亞歷山大,去世後愈來愈神,終於成為眾人心中的不朽神話。

亞歷山大大帝是距今 2300 多年前的人,一生 32 年雖然短暫,對歷史的影響卻非常深遠。日本歷史學家森谷公俊的《亞歷山大的征服與神話:非希臘中心視角的東西方世界》,介紹征服大業之餘,也有不少篇幅與「神話」有關。

創建橫跨歐亞非大帝國的亞歷山大。 圖片來源:網易

創建橫跨歐亞非大帝國的亞歷山大。 圖片來源:網易

對現在的台灣讀者而言,亞歷山大征服哪些地方其實不知道也沒差,不過怎麼造神卻是歷久彌新的主題。這很實際,想想台灣只是一個小地方,政治商業娛樂界卻有多少「神」和神話?而這些神的香火,又何其短暫?

亞歷山大一輩子的造神過程,能區分為四個階段,與他的征服大業緊密結合。

即使出生於馬其頓王室,亞歷山大生理上也只是個凡人,不是超級英雄。不過當時希臘人喜歡攀附神話英雄當祖先,於是亞歷山大的父系血統有海格力士,母系有阿基里斯,乍看真是非常顯赫。

亞歷山大一輩子自認是神話英雄的子孫,不斷戰鬥、追求榮耀,至死方休,但是英雄血統當然和他的功業沒有關係。繼他為王的同父異母哥哥腓力三世,和亞歷山大一樣是海格力士的傳人,卻有智力障礙。

在兩千多年後看來,亞歷山大的英雄信仰有些不合時宜。海格力士、阿基里斯都是青銅時代的英雄形象,青銅時代的武器裝備較弱,戰爭規模小,戰場上可以靠強勢的少數人逆轉劣勢,很重視個人勇武。自認為英雄後裔的亞歷山大深信此道,身體力行,然而時代已經轉變;一位如此出色的戰術指揮者,卻會在戰場上沒必要的腦衝,差點在印度陣亡。

亞歷山大之所以不斷造神,不只是因為自戀,主要是有政治需求。當時宗教信仰就是日常,每個國度都有自己的神明,像是東征初期攻下巴比倫以後,要統治巴比倫,就必需扮演巴比倫的神。造神的下一階段發生在東征前四年,攻下西亞、埃及以後,亞歷山大在埃及得到「神之子」稱號,成為埃及法老。

佔領波斯帝國的西部疆域後,亞歷山大已經發大財、掌大權,功績超過任何一位希臘人,他卻仍不滿足,繼續向東進攻,終於徹底擊潰阿契美尼德王朝。至此,他完全繼承了波斯帝國,也吸納許多東方禮俗,例如服飾打扮、高高在上的華麗排場,和跪拜禮。

波斯人行跪拜禮,把統治者視為神。亞歷山大的新作風有助於統治新佔領地,卻造成不少舊部的反目,但是意志強大的大帝仍然克服萬難,把不滿強壓下去。在印度吃下敗仗,軍心浮動後,亞歷山大壯志未酬,只好黯然歸鄉。在他人生的最後,希臘城邦預計將亞歷山大神格化,卻隨著大帝早逝而不了了之。

亞歷山大與他快樂的夥伴們,不只擅長打仗,也很懂宣傳。他的團隊非常善於造神,提振士氣,創造輿論優勢。東征初期,他率軍通過一個常有風浪的隘口,剛好那天風平浪靜,結果被大作文章為「亞洲歡迎大帝到來」。另外最有名的解開哥迪姆結(Gordian Knot),也是一則精心加工過的政治宣傳。

從未證明過治理能力的大帝英年早逝後,帝國四分五裂,爆發繼業者戰爭,眾多舊部各懷鬼胎,希望繼承大位,卻都沒有正統大義。於是,造神的下一階段轟轟烈烈展開,舊部們與大帝的關係就是正統,把大帝宣傳的愈神奇,自己就愈有接班的大義,使得本來就很神的亞歷山大,去世後愈來愈神,終於成為眾人心中的不朽神話。

亞歷山大的一生,是一則自我實現的神話,每一步都有政治宣傳,每一天都在造神。作為結尾,我們可以改編一下布萊希特《伽利略傳》的台詞:
「孕育不出神話的國度是不幸的。」
「需要神話的國度才是不幸的。」

作者 / 寒波



關鍵字 : 社會, 歷史, 希臘, 亞歷山大, 波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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