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劇以俊男美女、動人音樂與夢幻場景，編織一個又一個浪漫的愛情故事。然而，演繹這些愛情故事的南韓演員，現實中卻有難以言喻的競爭與壓力。

2009年自殺身亡的南韓女星張紫妍，隨著手機錄音曝光（2009年）、遺書被公開（2011年），揭露南韓演藝界殘忍的潛規則，意外解開過去同公司但亦在花樣年華結束生命的女星的自殺之謎。2014年初，法院以證據不足，判該公司社長無罪，但因引發眾怒，最終判決張紫妍被迫陪酒，社長須賠償2400萬韓元（約台幣74萬）。[1]

2013年，根據張紫妍事件翻拍的韓國電影《玩物》，赤裸地描繪高層對娛樂圈新人的玩弄。印象最深刻的一幕是包廂裡女主拿起酒杯，一字一字對會長說「我的名字是鄭智熙，我年齡是25歲。我的名字是鄭智熙，會成為好演員的。」下一幕女主遭代表毆打，緊接著是從密室傳來的詭異氣喘聲。

窺見密室景象的演員高多玲被摀住嘴，代表低語「那ㄚ頭吃了藥來的，而我們只要旁觀就行。親眼看到感覺如何，她也是在堅持，就為了能成為妳這樣。痛苦嗎？很累嗎？很快就結束了，然後妳會升到更高位置。」坐在法庭裡的多玲回憶著，後悔自己沒有伸出援手，因為「擔心再也當不了演員」。

當女主問會長「我的名字，您記得嗎？」會長平靜地說「真是個爽朗的孩子啊！我還要記妳的什麼名字嗎？我的身體也許會記得妳，我的身體記得妳的話，那時我再來找妳。」邊吞下藥，邊回憶過往的智熙，令人不勝唏噓。

由於「Me Too反性侵運動」崛起，2018年，網友連署要求重啟調查，希望伸張遲來的正義。然而，遺書中的31個嫌疑人，僅有經紀公司與經紀人真正被起訴，其餘皆以無嫌疑收場。[2]正義再次缺席，爆出的只是一件件慘絕人寰、超乎想像的醜陋真相。這些真相，遠超過《玩物》的情節。

筆者接觸的首部韓劇是由譽為氧氣美女的李英愛和高大帥氣的車仁表主演的《火花》。當時看這齣劇，總有種不真實的感覺。論及婚嫁的男女主在婚前沒有任何肢體接觸，實在難以想像。2013年，席捲亞洲的韓劇《來自星星的你》，女主形象依然純潔的不可思議。千頌伊，28歲，韓流巨星，只因愛慕小時候見過的外星人都敏俊，而從未有過戀愛經驗。

2008年，韓劇《真愛On Air》道出南韓演藝圈整形、壓榨、陪酒、陪睡等現象。此劇的四位男女主，除了人氣編劇徐英恩有過一段婚姻，其他主角的戀愛經驗不是從缺就是毫無交代。在韓劇，幾乎看不到任何露骨的親密鏡頭，男女主總是初次相戀。千篇一律的人物設定，韓劇有意識地塑造純潔神聖、唯一永恆的愛情。

如果說《玩物》反映現實，體現赤裸汙穢的情欲，那麼《真愛On Air》則形塑超越世俗的理想愛情。這種愛情不能摻雜絲毫生理欲望，就像其他韓劇。韓劇以俊男美女、動人音樂與夢幻場景，編織一個又一個浪漫的愛情故事。然而，演繹這些愛情故事的南韓演員，現實中卻有難以言喻的競爭與壓力。只要過一段時間，不難發現，主演又換了一批新面孔，永遠是後浪推前浪。韓星殞落，僅是瞬間。

多年後，赫然發現韓劇打造的浪漫愛情故事，竟然與童話血脈相通。現今的格林童話，其實是經過不斷刪改和潤飾而成的，最初是寫給成人看，欲人看清在童話般美麗的糖衣下暗藏的血腥、色情與暴力。白雪公主其實並不善良，睡美人其實經歷被強暴的過程，灰姑娘其實是個心機重、野心大的女人，王子們不是有戀屍癖就是有戀腿癖，而小紅帽最終的命運是裸躺在床上，被野狼吃掉。

人類需要美麗的童話，因為夢想必須被滿足，但更需要認識初版格林童話具有的警戒意義。同樣敘述演藝圈的潛規則，《真愛On Air》猶如燦麗童話，女主遇到危險，總有貴人相助，就像後期〈小紅帽〉中的獵人一樣。然而，《玩物》或許才是真實人生。面臨困境，不會有神仙教母賜予的南瓜馬車、玻璃鞋和華服，一切僅能依靠自己，活下去。

倘若能夠明白蜜糖裡總是包裹著毒藥，名利雙收的背後往往必須付出慘重的代價，或許張紫妍悲劇就能減少。

[1] 〈張紫妍被迫陪睡玩5P　死後五年終沉冤得雪〉，見《今日新聞》，2014-10-14。https://www.nownews.com/news/20141014/1456327

2 〈張紫妍被灌藥、強迫100次性交易　案件決定重新調查〉，見《今日新聞》，2018-04-03。https://www.nownews.com/news/20180403/2729365

作者 / 雲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