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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的貧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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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走路。每次到東京,總不忘到小型超市去看鮮魚、牛奶、果汁和便當,順便買些自己想吃的東西。每次,總想不通這些民生必需品,為什麼在價和値上,東京老是比台北便宜?

走在新宿鬧區,人潮和年輕人都有些增加。看來,日本的經濟似乎有些動起來了。可是,打開電視,卻又看到他們正在討論「看不見」的貧窮。心中實在五味雜陳。

在落後或開發中國家,社會常聚焦絕對貧窮;在已開發國家,社會雖然關心相對貧窮,卻有意、無意忽略掉了「看不見」的貧窮。「看不見」的貧窮,是指一個家庭,雖然有長期的受僱就業人口,卻愈來愈難支撐家庭應有基本支出的狀態。它,既不屬絕對貧窮,也難以用相對貧窮,輕輕帶過。

 

圖片來源:痞客邦
圖片來源:痞客邦

 

日本電視,曾以衆多底層工作族實例做為報導、討論。一位可支配年所得122萬日元的男性和相同狀況的女性結婚,一個家庭一年可支配所得總共為244萬日元。如果,他們有了二個小孩。其結果是:日常生活費佔五成以上(至少51%),子女教育費佔二至三成(20+%),其他可彈性運用或儲蓄的費用,通常低於二成。只要一遇突發狀況(如,婚喪喜慶或生病等),當月的生活即陷入困境/赤字。這些為數眾多,表面有正職,不符貧窮定義的家庭,事實上,至少有 21%的家庭需要協助。哥哥、姊姊穿過的衣服或用過的東西,傳給弟弟、妹妹的情況,也愈來愈普遍。(讓我回想起小學、初中當時的台灣狀況。)

再看看這些家庭下一代的描述:不少小學生/小孩提到,「爸爸工作很辛苦,回來很晚、很疲倦;媽媽也一樣,脾氣不好,常常發脾氣。….做大人,有什麼好?我不要做大人…..」;高中/職生,則疲於打工。有時有一餐沒一餐的,掙扎著往前尋找忽隱忽現的微光。不良的教育環境(愈來愈多的學雜費等),加上正常生活經驗的欠缺(無錢參與學習、活動等),使這些成長中的小孩,被迫提早感受和陷入惡性循環的泥障。

針對這個值得關注的社會現象,我嘗試去找一些台灣的資料,看看能否和日本做一些參考、比較。不知道是我的知識已經落伍了,還是電腦化的資料太複雜了,所查獲的有限資料,總讓我難以理解或僅能一知半解。

我把能從政府主計處公佈的104年家庭(戶)平均可支配所獲得的資料,列出如下:

全體家庭(戶):年平均可支配所得964895元 ,消費支出759647元,

儲蓄 205248元

戶數五等分位組之年平均每戶可支配所得

I(20%)   II(20%)   III(20%) IV(20%)   V(20%)

最低所得組                                                      最高所得組

320312     587763     836842   1139842     1939718

除非資料有誤或作假或有其他解釋,否則,單純從這些數字傳給我的信息印象,是:1. 至少有40%的家庭,可能入不敷出;2.至少有60%%的家庭,不太可能有如上列的儲蓄;3.每戶平均可支配總所得和支出顯示出來的表象,若無合理澄清/解釋,似與現實狀況不符。

接下來,再看公佈的104年870.8萬受僱就業者每月主要工作收入(不包含副業或兼職)狀況,依排名,列於下:

25000-29999元(20.8%)>30000-34999元(17.4%)>20000-24999元

(12.1%)>35000-39999元(11.3%)

以較具體數字來説,受僱就業者每月平均收入不足25000元的人數有167.6萬人(佔19.3%)。以累加的方式計算,收入不足30000元,共348.4萬人(佔40.1%);收入不足35000元,共499.7萬人(佔57.5%);收入不足40000元,已達598.6萬人(佔68.8%)。

從上述資料,我實在很難對所公佈的可支配所得、消費支出及儲蓄數額與五級組間的明顯數字差距關係,做出合乎常理的解釋。只有等級區分的數值,距離現實似較不那麼令人驚奇。

我沒做過研究,也沒有看過相關研究,只能像一般尋常人一樣,依自己看到和接受到的經驗,不花一毛錢,加以推論。我大膽的猜測,台灣目前確實存在著「看不見」的貧窮,而且,其家庭比率可能不會低於20%。

我推論的基礎很簡單,從五等分位組的第I组每月約2萬5千家庭收入,要養活 2-5個人口(每戶平均約3.5人),依現況,在鄉村尚不知夠不夠用,但,在都會區,已明顯的入不敷出、疲於奔命。第II級的月收入近5萬元,在都會區,扣除固定的房租、水電瓦斯、勞健保費、小孩教育費後,伙食、交通和休閒方面,在質和量上勢必不斷緊縮,生活相當艱辛。此種現象,似乎與日本的描述相近。

再看看每戶的工作人口。用常識判斷,即不難知道工作人口數與家庭的總收入,應呈現明顯的正相關。台灣雖然每戶平均有1.45個工作人口,但,五級組家庭的工作人口,卻分別為0.47:1.05:1.51:1.90:2.31。換句話説,約20%(I級組)加上近20%(II級組)的家庭,是靠單人或單親努力在支撐。因此,我推估台灣至少可能有20%-30%的家庭,正在陷入「看不見」的貧窮,應該不致脱離現實太遠吧。

當,近20%的家庭(級組I的大部分), 正在為擺脫陷進「可看見」的貧窮而掙扎;當,10%-20%的家庭(至少級組II的下半部),正在為避免陷入「看不見」的貧窮而奮鬥時,有多少人知道,這些咬牙硬撐家庭不往下沈淪的受僱薪資者的收入,有多少人、有多高比重是透過額外加班、副業、兼職,拼命彌補日益擴大的生活所需缺口而付出的血汗?那種辛酸、苦楚,有多少身列第四、五級組制定制度的中、高級公務員和位於第三、四級組呼風喚雨的國營企業勞工能真正體會?

數字就是數字,冰冷冷的,不帶有任何情感、價值。只有當人對其做出判斷/解釋時,數字才會出現「意義」。脫離現實(尤其,偏離所看到的事實)的「意義」,充其量,只能說是無「意義」的數字遊戲而已。國際環境的惡化,國內經濟的停滯,薪資調漲前景的難期,這是現實。只要從上面的資料,其應有的對策思考方向,其實已相當清楚。無奈,那些具政策制定權身列第IV 、第V級組的中、高階公務員,訂出來的,卻是方向相反-壓縮第I 、II級組的彈性生存空間,變相的擴大第IV 、V級組的相對利益。其必然引發基層受僱就業者的強烈反彈,不是早應一目了然且可預期?

2012年,我曾寫過一篇「無緣的社會」,沒想到四年後,接著寫的,卻是「看不見的貧窮」。希望政府的政務官和中、高階公務員,在制定任何攸關人民利益的重大決策時,應同心協力、善盡職責。切勿漫不經心、天馬行空或違反所見的現實。尤其,不應漠視第I,II級組家庭的困境。因為,他們的貧窮雖然「看不見」,但,教育、學習、經驗、環境的被限或被剝奪,已讓他們的下一代深陷泥障。套用偵探作家東野圭吾小說中的一句話,「通常想要決定自己未來的出路時,其實已經站在軌道上了」。他們既無力/法自己決定方向,被決定的軌道,卻又愈來愈窄,似乎已註定要渡過漫漫看不到天光的黯淡日子了。「沒有呼吸的地方,能夠有什麼夢想」?一個合理、有生機的社會,不應如此,也不該容忍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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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4-03 楊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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