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們真心反對黃捷遭受的年齡歧視與厭女羞辱，我們也該警惕自己不該將這種壓迫施加在吳麗秋或任何年長女性身上，我們可以指出她們「倚老賣老」壓迫年輕女性，但不用特別在她們的年齡、容貌或外在形象做文章，這麼做不僅多餘，反而使得「對抗年齡歧視」的旗子失去正當性。

前高雄市長韓國瑜被以93萬高票通過罷免，當日國民黨籍高雄市議長許崑源墜樓逝世，隔日時代力量高雄市議員黃捷至靈堂弔唁時，高市府法制局長吳秋麗羞辱她「畫大口紅」。消息傳出後，資深媒體人鄭弘儀在《鄭．知道了》怒轟，指出黃復興黨部副主委李慶珠也擦了大口紅獻花。接著名嘴李正皓也在臉書上貼出吳秋麗照片，說吳秋麗平時戴名牌鑽錶、玉鐲，才是真正「珠光寶氣」、「大紅口紅」的人。後來，吳秋麗不甘示弱回應：「以自己的年齡，說幾句應不為過。」這一來一往的，無論是哪個陣營都充滿對女性妝髮、裝扮與年齡的歧視言論。

對女性的妝容監控

自從1970、80年代，民風逐步開放、經濟轉型後，台灣女性開始投入勞動市場，不再只是相夫教子，也因此開始流行化妝，並將之視作職場禮儀。然而，當時人們也普遍認為「濃妝豔抹」為風塵女子之舉，一般女性如此便是失德。且妝容還要隨著婚喪喜慶的不同，在用色、濃淡間有所調整，否則便是失禮。在2020年的當今，我們仍可以看到這樣的影子。

筆者並不全然反對妝容的文化意涵，在許多不同族群文化裡面，妝容確實象徵了一些意涵，可能關乎社經地位、宗教信仰、祭祀繼承、性別婚姻等等。但是，這不代表，男人、年長者與廣大的網路社群，可以放大檢視女性的妝容，並且善加羞辱訕笑，到達一種近乎監控的程度。在父權資本主義之下，對女性的妝容監控已形成了針對女性的身體規訓，進而鞏固女性的從屬地位。

女性太年輕、太老都不對

政治大學政治系教授楊婉瑩在專文〈沒有選擇的選擇——女性從政者的雙重束縛〉中指出，女性從政者同時被「少女化／老女人化」所傷害，年輕女性（或看起來年輕的女性）在公領域中被認為「太嫩了，不需要被認真對待。」年長女性卻也面臨了被認為是負資產、不安分守己且資歷不像是年長男性般被看重的問題。

在這次事件中，吳麗秋仗著年紀與資歷羞辱黃捷，反擊吳麗秋的人，例如圖文作家吉賽兒，也以「只是變老而已」加以嘲諷，或是同為時代力量的曾柏瑜製作圖文，諷刺吳麗秋是「八點檔的惡小姑」。與一般「青年v.s.中老年」世代對立不同的是，這些年輕女性的回擊，正好也建立在既有對年長女性的歧視之上，觸犯到了厭女的那條線。

結語

對黃捷抱不平是合理的，但這不需要潑糞式地，用相同的手法攻擊吳秋麗，甚至波及到根本無關的李慶珠身上。更別說，吳秋麗平常要穿戴什麼名牌，只要不是偷來搶來貪污來的，到底有什麼理由加以檢視？又有哪個男性政治人物穿著名牌西裝跟手錶會被同等地檢視？身為男人的李正皓這麼做，與其說是仇富，更像是仇女。

如果我們真心反對黃捷遭受的年齡歧視與厭女羞辱，我們也該警惕自己不該將這種壓迫施加在吳麗秋或任何年長女性身上，我們可以指出她們「倚老賣老」壓迫年輕女性，但不用特別在她們的年齡、容貌或外在形象做文章，這麼做不僅多餘，反而使得「對抗年齡歧視」的旗子失去正當性。

作者 / 吳馨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