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顯然沒有脫離傳統政治的格局，依舊選擇性辦案，放任底下的人去踩那條不太清晰的法律界線，等到需要時再榨乾。

中國明星范冰冰，不僅出演多部影視作品而紅遍亞洲，也曾在好萊塢商業片中客串，甚至是2017年《時代》雜誌百大最具影響力人物之一，可謂名動海內外了。

范冰冰逃稅公開被道歉。 圖片來源：明鏡週刊

可惜好景不常，日前她不見蹤影三個月，據傳是因逃漏稅問題而被官方關押起來，最近總算傳出消息。在她公開的(被)道歉信中，承認了自己的錯誤，天價片酬當中確有不少逃稅成分，此後願意配合國家政策，積極繳納罰金。

在西方國家看來，此一現象恐怕令人瞠目結舌；但在中國老百姓眼中，則是司空見慣、毫不意外。一來由於宮鬥劇的洗腦，大家對於誣陷入罪的小人步數早已爛熟於胸；二來反正無力改變遊戲規則，還不如幻想范冰冰在這段期間內，如何被腦滿腸肥的高官虐待玩弄，透過「身價百十億的明星也不過如此下場」來自我安慰一番。

在傳統政治裡，司法只是行政的附屬，甚至就是為了政權服務。有罪無罪、判刑輕重，很多時候是要看掌權者的臉色，法院不過是政權粉飾自身公平性的橡皮圖章而已。違法亂紀的官員，只要上頭有人罩著，就出不了什麼大事，但如果上頭搬風，這些人也就等著被連根拔起了。

也就是說，在中國這種人治國家裡，會不會被司法調查與判刑，主要不是看事實真相，而是看符不符合更高階層的利益。一篇流傳數年的網路文章，如此把中國社會分為三層九級：

上層的第一級，是中央政治局常委，對國家局勢有立即控制或動員的能力；第二級是省級幹部或巨型國企控制者，能夠影響國家的長期政策。此兩級非有政治家族背景者，是難以進入的。

第三級除了省級高官以外，還包括大富商或高等研究機構的領導，能夠影響一地區或一行業的興衰。這是一般人白手起家所可能達到的最高峰，但需要相當程度的奇遇來支持。

第四到六級屬於中層。第四級除了官員以外，還包括名律師、名醫生、一線演藝人員等高端行業的菁英。普通人能夠走到這一步，已經算是祖上燒高香了。而第三和第四級的差異是，後者並不是上層鞏固權力的必要條件，可以隨時犧牲而不危害到自身地位。

范冰冰顯然屬於第四級，其命運被上層的人所控制。當然，為了維持表面公平，必須宣稱她危害社會運作，並公開自白以加強可信程度。至於那些罰金，甚至一些檯面下的條件交換，大概也不是真的拿去做公共建設，而是上層鞏固權力的籌碼。

在民主社會的制度設計裡，司法完全獨立於行政之外，這代表司法不僅可能與政權相左，甚至有偵辦掌權者的能力。上層無法隨意「處理」中下層的人，而必須遵從法律程序。當然，上層在法律戰中還是佔上風，但他們並不能保證結果必然對自己有利，而且也必須耗費更多資源在法庭攻防上。

而中國顯然沒有脫離傳統政治的格局，依舊選擇性辦案，放任底下的人去踩那條不太清晰的法律界線，等到需要時再榨乾。上層人的權力遊戲，中層只能祈求壓對寶站對邊，至於下層人則根本沒有壓寶站邊的機會，連脫貧都來不及。

作者 / 企鵝公園